第一百五十九章 尾声·故人
天机阁，总部，观星台，高耸入云。
叶知秋躺在躺椅上，摇着折扇，望着满天星斗，悠闲自得。他如今已是天机阁阁主，渡劫中期的修为，天下有数的智者，跺跺脚，修行界都要抖三抖。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，他还是当年那个没正形、爱笑闹的青衫文士，一点没变。
"阁主，"一名弟子匆匆跑来，恭恭敬敬，"《天下修行榜》新一期，印好了，请您过目。"
叶知秋接过榜单，扫了一眼，笑道："嗯，不错。这一期的榜首，又是长生学宫的小家伙？长江后浪推前浪啊。"
"是，阁主。"
"好，好。"叶知秋点点头，忽然问，似随意，又似认真，"对了，榜首那一页，'长生双仙'的批注，还在吗？一字不许动。"
"在，一直在，一个字都没动过。"弟子道。
"那就好。"叶知秋望着星空，喃喃道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"林兄，苏姑娘，你们在上界，可还好？吃得好，睡得好吗？"
"这天下，我替你们看着呢，看得好好的。放心，乱不了。谁敢乱，本阁主第一个不答应。"
星空下，他的笑容，一如当年，清朗，洒脱。
"阁主，"弟子好奇地问，"您跟林盟主，是怎么认识的？听说你们当年，亦敌亦友？"
"认识？"叶知秋笑了，摇着折扇，陷入回忆，"当年啊，本阁主还不是阁主，就是个少阁主，整天算计这个，算计那个。第一次见林兄，是在一处遗迹里，我们俩，互相坑，互相算计，差点打起来。"
"后来呢？"
"后来啊，"叶知秋感慨，"一起经历了几次生死，就成了朋友。再后来，墟破封，我们并肩作战，就成了生死兄弟。"
"阁主，您最后悔的事，是什么？"弟子又问。
叶知秋沉默了一会儿，望着星空，轻声道："最后悔的，是当年，没能跟林兄一起，杀进墟眼。是我，欠他一句'并肩'。"
"不过，"他话锋一转，笑了，"他把天下交给我，我替他守着。这，也算并肩了，对吧？"
弟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十万大山，妖皇宫，气势恢宏。
墨麟妖皇坐在王座上，听着下方小妖的汇报，眉头紧锁，威严十足。
"报——人族青玄宗，又送来三车灵药，说是感谢咱们上次帮忙，围剿的那伙邪修。"
"收下，回赠三车妖族特产，要最好的。"墨麟妖皇大手一挥，瓮声道，"告诉青玄宗那帮牛鼻子，下次有这种好事，还叫咱们！别客气！"
"是！大王英明！"
小妖退下，墨麟妖皇的女儿——如今已是青玄宗内门长老、年轻一辈翘楚的小麒麟，笑着走进来，打趣道："爹，您又口是心非了。明明跟人族处得挺好，称兄道弟的，非要端着，装威严。"
"去去去，小孩子家懂什么。"墨麟妖皇笑骂，老脸一红，"这叫……这叫不失威严！懂吗？为父是一族之皇，要有架子！"
"得了吧。"女儿翻了个白眼，毫不留情地揭短，"当年林叔叔飞升前，您可是抱着人家大腿，哭着喊'你走了本皇可怎么办'的。这事儿，镇墟城谁不知道？"
"胡说！"墨麟妖皇老脸涨红，梗着脖子，"本皇那是……那是风沙迷了眼！对，风沙！葬仙原风大！"
父女俩笑作一团，妖皇宫里，难得的温馨。
笑声中，墨麟妖皇望向人族的方向，望向镇墟城，轻声道，难得的正经："林小子，你看到了吗？人妖两族，现在好得很，亲如一家。"
"你当年拼命换来的太平，咱们，都守着呢，守得好好的。"
"你在上界，也好好的。"
青玄宗，后山，竹林，清幽雅致。
玄机子卸任掌门后，就隐居在这里，种竹、喝茶、教徒弟，日子过得逍遥自在，不问世事。
这一日，他正在给几个小弟子讲古，讲得眉飞色舞。
"……话说当年，林砚那小子，第一次参加入门考核，测灵台上，灵根一出，全场哗然。老夫当时就坐在台上，一眼就看出，这小子，非池中之物……"
"师祖，林师叔祖当年，真的那么厉害吗？"一个小弟子问，眼睛发亮，"比您还厉害？"
"厉害？"玄机子捋着胡须，笑道，"何止厉害。那小子，是老夫这辈子，见过的最重情、最有担当的人。修为，心境，都是顶尖。"
"他以身镇墟一百年，回来后，不恋权势，不贪机缘，把长生门敞开，给了天下人。这份心胸，老夫不如，天下人都不如。"
"你们记住——"玄机子环视着小弟子们，一字一顿，语重心长，"修行，修的不只是境界，更是人心。"
"心正，路才正。心歪了，修为越高，害越大。"
小弟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，把这句话，记在了心里。
竹林外，风吹竹叶，沙沙作响，如海浪。
玄机子望着竹林深处，轻声道，带着笑："林小子，老夫这把老骨头，还能再活几百年。等老夫也飞升了，咱们上界再聚。"
"到时候，你可得请老夫，喝一杯好的。最好的。"
"一言为定。"
竹林外，风吹竹叶，沙沙作响。几个小弟子围着玄机子，听得入了迷，不愿离去。
"师祖，"一个小弟子问，"林师叔祖飞升后，还会回来吗？"
"会。"玄机子笑道，望着天空，眼中带着期盼，"等你们修炼有成，飞升仙界，就能见到他了。所以，好好修炼，别偷懒，别辜负了这太平盛世。"
"是！"小弟子们齐声道，干劲十足，一溜烟跑去练功了。
玄机子望着这群孩子的背影，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林砚，青涩，倔强，眼中有光，有火。
"去吧。"他轻声道，"长生路上，咱们，仙界再聚。"
青玄宗，外门，一处小院。
院里住着一位老执事，姓王，当年曾负责外门弟子的日常。林砚刚入外门时，没少受他照顾——多分一份灵米，少记一次迟到，都是这位王执事，悄悄开的后门。
如今，王执事老了，退休了，就住在这小院里，种花养草，颐养天年。院墙上，挂着一幅画，画的是个青衫少年，腰悬长剑，眉眼坚毅。
"王老，又在看这幅画呢？"邻居打趣。
"看不够啊。"王执事笑眯眯道，"当年，这小子刚来外门，又瘦又小，被人欺负，是老头子我，护了他几次。没想到，一转眼，他成了林盟主，成了传说。"
"您老有眼光！"邻居竖起大拇指。
"那是。"王执事得意道，"老头子我这辈子，最得意的事，不是修炼，是当年，多给了那小子一份灵米。"
"一份灵米，换一段传说，值，太值了。"
夕阳西下，老执事坐在院里，喝着小酒，看着那幅画，笑得像个孩子。
东海之滨，一座孤岛，风景如画。
岛上住着一个渔夫，每日打鱼、晒网、补网，日子过得平淡而安宁，日出而作，日落而息。
没人知道，这个渔夫，年轻时，也曾是个修士，也曾在镇墟城，亲眼见过林盟主飞升。也曾，热血沸腾。
但如今，他只想做个普通人，守着老婆孩子，守着这片海。
渔夫每天出海前，都会对着镇墟城的方向，拜三拜，虔诚无比。
"拜林盟主，保佑出海平安，满载而归。"
"拜苏仙子，保佑鱼虾满仓，家人安康。"
"拜长青子前辈……"渔夫想了想，挠挠头，"保佑俺家婆娘，今天少唠叨两句。"
"噗——"身后传来婆娘的笑声，"当家的，你又在拜了？"
"拜拜好，拜拜心安。"渔夫憨笑。
海风吹过，带来远方的笑声，带来鱼虾的鲜味。
天下太平，岁月静好，万家灯火。
故人各有归宿，皆是圆满，无一遗憾。
这，就是林砚用命换来的天下。
值得。
（第一百五十九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