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六章 亡魂
阴兵将领幽绿的目光，如两道鬼火，死死钉在巨石上。
林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闭眼低头，一动不动，连心跳都强行压到最低。识海中，长青子也屏住了呼吸："别动……千万别动……"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那阴兵将领盯着巨石看了足足十息，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，调转马头，继续前行。阴兵队伍"哗哗"地走过，没有一卒偏离路线。
直到甲胄声远去，林砚才敢睁眼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"好险。"长青子长舒一口气，"刚才那将领，生前至少是元婴期的修为，死后怨念不散，化作阴兵首领，对'生气'敏感得很。你小子要不是把气息收得干净，刚才就暴露了。"
"它为什么没追过来？"林砚心有余悸，悄悄探头，只见阴兵队伍已经走远，幽绿的光点在雾气中明明灭灭。
"阴兵无智，只有本能。"长青子解释，"它们的本能是'巡逻'，不是'杀戮'。只要你不主动招惹，不挡路，它们就当没看见。当然——"他话锋一转，"你要是敢往祭坛方向去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祭坛是它们的'圣地'，擅闯者，杀无赦。"
林砚看了一眼阴兵离去的方向，又看了一眼叶知秋标注的祭坛方位——两者，恰好是同一个方向。
"看来，躲是躲不过去了。"他苦笑。
话虽如此，林砚还是决定等到寅时阴兵退去再行动。他躲在巨石后，抓紧时间调息，恢复白日赶路消耗的灵力。
可葬仙原的夜，注定不太平。
子时三刻，雾气忽然变浓，淡红转为深红。林砚只觉得一阵恍惚，眼前的景象变了——
他看到了青石村。
火光冲天，喊杀震天。萧厉的手下举着火把，挨家挨户搜寻，哭喊声、求饶声响成一片。狗蛋的娘被推倒在地，村长的胡子被点着了……一幕幕，正是当年屠村之夜的景象！
"不——"林砚目眦欲裂，就要冲出去。
"醒来！"长青子一声暴喝，如黄钟大吕，在识海中炸响，"是煞气幻象！都是假的！守住心神！"
林砚浑身一震，眼前的火光如潮水般退去，又变回了雾气弥漫的葬仙原。他大口喘气，冷汗浸透了衣衫。
"好厉害的煞气。"他心有余悸，"差点着了道。"
"葬仙原的煞气，能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执念。"长青子凝重道，"你的执念是青石村，是屠村之夜。接下来，每一步都要小心，一旦沉沦幻象，神仙也救不了你。"
林砚点头，默运《长生诀》，一股清凉的生机护住灵台。他咬破舌尖，以剧痛保持清醒，继续等待。
丑时，一队十人的小股阴兵巡逻经过巨石。林砚屏住呼吸，一动不动。可其中一具阴兵，不知为何，忽然停下脚步，幽绿的目光扫向巨石，缓缓走了过来。
三丈，两丈，一丈……
阴兵走到巨石前，举起长戈，就要刺下——
林砚动了！
他如猎豹般跃起，长剑出鞘，一剑斩下阴兵的头颅。那阴兵连声音都没发出，头颅滚落，身体化作一缕黑烟消散。几乎同时，林砚左手一扬，一张烈阳符飞出，化作烈日，将另外九具阴兵笼罩。
凄厉的无声哀嚎中，九具阴兵化作青烟。
"快走！"长青子急道，"阴兵之间有感应，同伴被灭，大队很快就会过来！"
林砚不敢停留，展开身法，朝着祭坛方向疾驰。身后，甲胄声大作，数百阴兵从雾中涌出，朝着巨石方向包抄。可林砚已经跑远，几个起落，便消失在石林深处。
"甩掉了。"林砚靠在一块石柱后喘气，"前辈，这阴兵也太难缠了。"
"这才刚开始。"长青子道，"祭坛周围，必有重兵把守。你小子，自求多福吧。"
林砚取出叶知秋给的路线图，借着避煞符的微光又看了一遍。图上，祭坛位于葬仙原正中心，周围标注着三个红圈，旁注小字："阴兵大队驻地，勿近。"而一条绿色的虚线，蜿蜒穿过红圈之间的缝隙，直达祭坛——那是叶知秋标出的潜入路线。
"这小狐狸，关键时刻还算靠谱。"林砚收起地图，辨认方向，朝着祭坛潜行而去。
休整到寅时，阴兵退去，雾气稍散。林砚继续深入，越往里走，煞气越浓，地面上的枯骨也越多，而且越完整——很多骸骨还穿着甲胄，保持着战斗的姿态，仿佛大战就发生在昨天。
"前面就是祭坛了。"长青子道，"小心，血祭之地的煞气，最能引动心魔。守住心神！"
转过一片石林，一座祭坛出现在眼前。
祭坛高达九丈，通体由黑色的巨石砌成，上面刻满了血色的符文。符文早已干涸发黑，可林砚一靠近，就感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，耳边隐隐响起万人的哀嚎。
祭坛顶端，悬浮着一块青铜碎片，青光流转——第四块长生令碎片！
"在那儿！"林砚眼睛一亮。
"别急！"长青子喝道，"你看祭坛周围——"
祭坛四周，跪着一圈骸骨，足有上千具，呈朝拜之姿。每一具骸骨的眉心，都钉着一枚血色的钉子，钉子上刻着细小的符文，万年不朽。而在祭坛正前方，立着一块石碑，碑上刻着四个血淋淋的大字：
血祭苍生。
碑文下方，还有一行小字："万魔血祭，以苍生之血，开修罗之门。后来者，慎之。"
"当年魔道为了开启什么，以上千修士血祭。"长青子声音凝重，"这祭坛，邪门得很。你看那些血钉，是'镇魂钉'，把残魂生生钉在骸骨里，永世不得超生，好狠的手段。碎片在上面镇了万年，怕是沾了不少煞气。你取的时候，千万小心，别被煞气侵了心神。"
林砚绕着祭坛走了一圈，发现祭坛八个方位，各立着一尊无头的石像。石像高三丈，手持巨斧，虽无头颅，仍散发着骇人的煞气。
"这是'八方镇煞像'。"长青子辨认道，"当年布下血祭的人，怕祭坛煞气外泄，坏了自己的事，特意立的。可惜，万年过去，镇煞像灵性已失，煞气早就散得到处都是了。"
林砚在祭坛下站定，抬头仰望。祭坛顶端，那块青铜碎片静静悬浮，青光在血色符文的映衬下，显得格外圣洁，仿佛万年血污中开出的一朵青莲。
"第四块……"林砚轻声道，"我来了。"
林砚深吸一口气，正要上前，忽然，四周的雾气剧烈翻涌起来。
"桀桀桀……"
一阵阴森的笑声从雾中传来。十几道身影缓缓走出，为首的是个黑袍人，面色惨白如纸，眼中泛着绿光，正是血河堂副堂主，阴无常。在他身后，跟着八具高大的鬼尸，每一具都散发着金丹期的气息。
"林砚，老祖悬赏五十万灵石要你的人头，没想到，你自己送上门来了。"阴无常阴笑道，"这第四块碎片，归我血煞盟了。"
"你认识我？"林砚皱眉。
"血煞盟的悬赏令上，有你的画像。"阴无常舔了舔嘴唇，"金丹中期……啧啧，比画像上说的又精进了。不过没关系，你越强，老祖越高兴。"
他一挥手，八具鬼尸同时扑出，尸气滔天！
"来得好！"林砚不退反进，长剑出鞘，剑光如雪。
大战，一触即发。
（第九十六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