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八章 南疆
从北漠到南疆，横跨整个大陆。
林砚花了三个月，穿越戈壁、草原、丘陵，一路向南。气候越来越湿热，植被越来越茂密，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草木腐烂的甜腥气。
南疆，到了。
这一路，林砚走得并不轻松。南疆多瘴气，寻常的山谷，看着青山绿水，走进去才发现瘴气弥漫，吸一口便头晕眼花。好在他有避瘴珠，又有长青子指点，专挑高处走，倒也有惊无险。
途中，他还遇到过一支巫族的商队。商队首领是个豪爽的汉子，见林砚是中原人，好奇地攀谈起来。从他口中，林砚知道了不少南疆的风情：巫族分九部，乌蒙部最强；巫神殿是九部共主，圣女阿萝是百年不出的天才，年纪轻轻便已是金丹后期；万毒谷是巫族的圣地，也是禁地，谷中有一位"老祖宗"，活了不知多少年。
"后生，你去百蛊城可以，可千万别往万毒谷去。"汉子叮嘱，"那地方，有去无回。"
林砚谢过，心中却道：万毒谷，非去不可。
这里与北漠是两个极端：古木参天，藤蔓缠绕，瘴气弥漫的山谷随处可见。毒虫毒蛇横行，稍不留神，就会被咬上一口。林砚含着避瘴珠，又在身上撒了驱虫粉，这才敢深入。
南疆最大的城池，叫"百蛊城"。
城中居民，多是巫族后裔，个个擅长蛊术。街上随处可见卖蛊虫的摊位：金蚕蛊、血线蛊、噬心蛊……花花绿绿的虫子在罐子里爬，看得林砚头皮发麻。
他忍不住在一个摊位前停下。摊主是个老妪，满脸皱纹，笑眯眯地招呼："后生，买蛊吗？我这'金蚕蛊'，养熟了，能当护身符，关键时刻能替你挡一劫。"
"这虫子，真能挡劫？"林砚好奇。
"蛊者，通灵也。"老妪神秘道，"你别看它小，关键时刻，比什么法宝都管用。不过——"她上下打量林砚，忽然压低声音，"后生，你身上有'大东西'，寻常蛊虫近不了你的身，买了也白买。"
林砚心中一凛。这老妪，好敏锐的感知！他不动声色地买了两包驱虫粉，匆匆离去。
"小子，南疆卧虎藏龙，一个卖蛊的老太婆，都有这等眼力。"长青子感慨，"此地不可久留，办完事就走。"
他找了家客栈住下，照例去茶馆打探消息。
"万毒谷？后生，你是外地来的吧？"茶馆老板是个精瘦的老头，上下打量他，"那地方，是巫神殿的地盘，寻常人进不去。谷中瘴气含剧毒，蛊虫遍地，别说人，鸟飞进去都得掉下来。"
"巫神殿？"林砚问，"那是什么地方？"
"南疆巫族的圣地。"老头压低声音，"巫神殿的圣女，叫阿萝，据说能驱使万蛊，是南疆第一高手。万毒谷就是她的地盘，谷深处供奉着巫族的圣物——一块从天上掉下来的青铜片，巫族叫它'神骨'。"
林砚心中一动：青铜片，必是第五块碎片无疑！
"不过我劝你，别打那东西的主意。"老头摇头，"十年前，有个中原的金丹修士，想偷'神骨'，结果中了蛊王的'噬心蛊'，心肝被啃空了，死得惨不忍睹。"
正说着，茶馆外忽然一阵骚动。
一队巫族武士簇拥着一顶小轿，缓缓经过。轿帘掀开一角，露出一张少女的脸：约莫十六七岁，皮肤微黑，大眼睛，头上戴着银饰，怀里抱着一只通体碧绿的小虫子。
"圣女！是圣女阿萝！"茶馆里的人纷纷起身行礼，神色恭敬。
林砚也跟着起身，心中暗忖：这就是南疆圣女？看起来年纪不大，气息却深不可测，至少是金丹后期。
轿子经过茶馆门口时，圣女阿萝忽然转头，目光准确地落在林砚身上。那双大眼睛眨了眨，露出一丝好奇，随即又转向别处。
林砚心中一凛：她发现我是外地人了？
"小子，这丫头不简单。"长青子道，"她怀里那只碧绿的虫子，是'碧玉蛊王'，万蛊之王。能养这种蛊的，心性手段，都非常人可比。"
当夜，林砚在客栈中研究叶知秋给的南疆地图。万毒谷在百蛊城以南三百里，谷口有巫族守卫，寻常人不得入内。
"硬闯肯定不行。"林砚沉吟，"巫族把碎片奉为圣物，偷、抢都会结下死仇。得想个法子，让他们心甘情愿交出来。"
"难。"长青子道，"圣物在巫族眼里，比命还重要。除非……"
"除非什么？"
"除非你对他们有大恩。"长青子缓缓道，"或者，你证明你比圣物更有资格拥有碎片。"
林砚正思索着，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"窸窣"声。
他猛地回头，只见窗台上，不知何时爬上来一只通体赤红的小虫子，拇指大小，背上生着金色的斑点，正朝他缓缓爬来。
"不好，是'赤金蛊'！"长青子急道，"快躲开，这虫子咬一口，金丹修士也得躺半个月！"
林砚正要出手，房门忽然被敲响。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传来："里面的客人，别动！那是我的小红，不咬人的。"
门开了，圣女阿萝站在门口，怀里抱着那只碧玉蛊王，笑吟吟地看着他。
"你是中原人吧？"她开门见山，"我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了。说吧，来南疆干什么？是不是……为了'神骨'？"
林砚心中巨震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"圣女何出此言？"
"小红不会无缘无故爬上陌生人的窗台。"阿萝指了指那只赤红虫子，"它只对身怀异宝的人感兴趣。你身上，有让它兴奋的东西。"
她顿了顿，一字一句道："让我猜猜——是长生令碎片，对吗？"
满室寂静。
林砚握紧了剑柄。长青子在识海里急道："小子，这丫头怎么知道长生令？小心，她可能是敌非友！"
阿萝却笑了，露出一口小白牙："别紧张。我要是想抢，就不会一个人来了。我来，是想跟你做笔交易。"
"什么交易？"
"帮我一个忙，我就把'神骨'的下落告诉你。"阿萝怀里的碧玉蛊王动了动，"我阿爹，也就是巫族大长老，巫蒙，中了'七绝蛊毒'，命在旦夕。巫神殿的长老们都束手无策。你若能救他，'神骨'，我双手奉上。"
林砚一怔："我又不懂解蛊……"
"你不懂，有人懂。"阿萝的目光，落在他怀中——准确地说，落在他怀里的碎片上，"长生令碎片，蕴含无上生机，可解万毒。这是巫族古籍里记载的。你敢不敢，跟我去巫神殿走一遭？"
林砚沉默了。
去，就是深入虎穴；不去，碎片下落不明。
良久，他抬起头："我去。不过，我有个条件——先让我看看你阿爹的病情。若我救不了，你也不能强留我。"
"成交！"阿萝拍手笑道，"中原人，你很爽快，我喜欢！"
她吹了声口哨，窗台上的赤金蛊乖乖爬回她袖中。临走前，她回头，俏皮地眨眨眼："对了，我叫阿萝。你叫什么名字？"
"林砚。"
"林砚……"阿萝念了一遍，笑了，"好，我记住你了。明日一早，城门口见。"
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"小子，这丫头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？"长青子狐疑，"主动送上门的交易，天上掉馅饼？"
"是不是馅饼，明日便知。"林砚望着窗外，眼神深邃，"不过，她说长生令可解万毒——前辈，巫族古籍，真有这记载？"
"……有。"长青子沉默片刻，承认道，"仙尊的传承，本就蕴含无上生机。解蛊毒，理论上可行。但七绝蛊毒，是蛊中之王，凶险万分。你小子，可想好了？"
"想好了。"林砚点头，"这是拿到第五块碎片，最好的机会。"
窗外，南疆的夜，虫鸣阵阵。远处的万毒谷方向，隐隐有绿色的瘴气升腾，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。
（第九十八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