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集市风波

腊月十五，青石镇大集，一年里最热闹的一天。

林砚天不亮就出发，背篓里装着炮制好的血参、紫芝和黄精，用软布包得严严实实。青石镇离村子二十里，寻常人要走两个多时辰，他脚程快，又有炼气一层的底子，灵力灌注双腿，健步如飞，一个时辰就到了，额头只微微见汗。

集市上人声鼎沸，摩肩接踵。卖糖葫芦的老汉举着草靶子吆喝，声音传出老远；耍把式的场子围了三层人，叫好声不断；算命的瞎子摇头晃脑，给人摸骨看相。空气中飘着糖炒栗子的香气，混着牲口棚的臊气，热闹又鲜活。

林砚没心思闲逛，直奔镇上最大的药铺"济世堂"。这药铺三层楼高，黑匾金字，门口一对石狮子，气派得很，是镇上唯一收得起高年份药材的地方。

掌柜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，姓孙，在这一行干了三十年，眼睛毒得很。他拿起血参，对着光看了半天，又闻了闻，掐了掐参须，眼皮一抬，慢悠悠道："八十年的血参，品相还行。五两银子。"

"掌柜的，"林砚不慌不忙，指着血参道，"您再仔细看看。这参须完整，一根没断；参体饱满，纹路细密；切口处血色浓郁，八十年只多不少，怕是奔着九十年去的。五两，您这价可不公道。"

孙掌柜诧异地看了他一眼。这少年年纪不大，倒是懂行。他捋了捋胡子："那你说，多少？"

"十五两。"林砚伸出三根手指，"少一文，我转头就走。镇西的'回春堂'，上个月刚收了一株七十年的，给了十一两。"

正讨价还价，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插进来："这血参，本少爷要了！"

来人是个锦衣少年，十七八岁，腰间挂着玉佩，手里摇着折扇，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。镇上的人都认识：王家少爷王虎，王家是镇上首富，出了名的横行霸道，连官差都要让三分。

王虎一把抓过血参，掂了掂，斜眼看林砚："不错，本少爷拿回去给我爹补身子。喏，赏你的。"他随手扔出一块碎银子，叮当落地，不到二两。

林砚脸色沉了下来，弯腰捡起那块碎银子，掂了掂，冷声道："王少爷，这血参我要卖十五两。二两银子，您还是拿回去吧。"

"十五两？"王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折扇一收，"本少爷看上你的东西，是给你面子。别给脸不要脸！"他一挥手，趾高气扬，"阿大，阿二，'请'这位小兄弟出去，让他清醒清醒。"

两个家丁狞笑着围上来，一个蒲扇大的巴掌扇向林砚的脸，另一个抬脚就踹。周围的人纷纷摇头：这采药少年要倒霉了，王家的人，可不是好惹的。

林砚眼神一冷。他本不想惹事，出门在外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——泥人还有三分土性，真当他是软柿子？

他脚下轻轻一错，避开扇来的巴掌，肩膀一沉，撞在阿大的胸口。这一撞看似随意，实则用上了炼气一层的巧劲，力道透体而入。阿大三百斤的身躯像断线的风筝，惨叫着飞出去一丈多远，砸翻了一个菜摊，躺在烂菜叶里直哼哼，半天爬不起来。

阿二愣住了，还没反应过来，林砚已经到了他面前，一记手刀切在他颈侧。阿二白眼一翻，软软倒地，人事不知。

满场寂静，落针可闻。所有人都看呆了：这个瘦弱的采药少年，举手投足就放倒了两个壮汉？这……这还是人吗？

王虎的脸一阵青一阵白，折扇都拿不稳了，色厉内荏道："你……你敢打本少爷的人？你知道我爹是谁吗？我爹可是王百万！"

"我只知道，买卖公平，童叟无欺。"林砚捡起掉在地上的血参，吹了吹上面的灰，小心包好，"王少爷若真想要，十五两银子，拿来便是。若拿不出，就请回吧。"

"你给我等着！"王虎撂下狠话，带着两个哼哼唧唧的家丁，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灰溜溜走了，临走还差点被门槛绊倒，更惹得一阵大笑。

孙掌柜看完全程，捋着胡子笑了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："小哥好身手，好胆色。这血参，十二两，济世堂收了。另外，老夫再送你一句话：王家睚眦必报，你这几天小心点。"

"多谢掌柜提醒。"林砚也没再争价。这价钱，公道，人情，他也领了。

加上紫芝黄精卖的钱，他怀里揣了十五两银子，沉甸甸的，心里踏实。他先去粮行买了两袋米、一袋面，又买了盐巴、布匹，给狗蛋买了串糖葫芦、两尺花布，给娘的坟添置了香烛纸钱，还给自己买了双新布鞋。

临走前，他在茶摊上歇脚，要了碗大碗茶。隔壁桌的说书人正讲到兴头上，醒木一拍，唾沫横飞：

"……要说这天大的机缘，还得是青玄宗开山收徒！三年一度，就在开春，地点是仙缘镇！凡十五岁以上、十八岁以下者，皆可一试！一旦入了仙门，学了仙法，那就是一步登天，光宗耀祖啊！上次咱们镇，就有个小子考上了，如今在宗门里当外门弟子，一年往家里捎五十两银子！"

茶客们听得津津有味，有人问："那考核难不难？"

"难！怎么不难！"说书人摇头晃脑，"听说有三关，一关比一关难，八千人里取三百，比考状元还难！"

林砚端着茶碗的手，微微一顿。

青玄宗……顾前辈的宗门。萧厉叛逃前，也是青玄宗弟子。若他能考进去，学了本事，将来报仇，也多几分把握。

他把剩下的茶一饮而尽，铜钱往桌上一拍，起身汇入人流。心里的那个念头，如野草般疯长，再也按捺不住：开春，他要去仙缘镇，考青玄宗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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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村的路上，林砚遇到村里的采药队，七八个汉子，背着背篓，有说有笑。为首的王二叔见了他，扬声道："砚哥儿，卖药回来了？卖了多少钱？"

"卖了十两。"林砚笑道，如实道。

"十两？！"汉子们都惊了，"啥药这么值钱？"

"运气好，采到一株血参。"林砚道，"等过年，哥几个来我家喝酒，管够！"

"好小子，有出息！"王二叔竖起大拇指，"不愧是老林的种，采药的本事，青出于蓝！"

汉子们纷纷祝贺，气氛热烈。林砚心里也高兴，村里人淳朴，谁家有好事，大家都跟着乐呵。这种人情味，是他在外面见不到的。

……

回到家，林砚把那串糖葫芦递给狗蛋，小家伙高兴得蹦起来，当场就舔了一口，甜得眯起眼："砚哥儿，你真好！比我爹还好！"

"你爹听见这话，非揍你不可。"林砚哈哈大笑。

正说着，狗蛋爹扛着锄头回来，见了林砚，笑道："砚哥儿回来了？听说你卖了十两银子，好小子！晚上来家里吃饭，你婶子炖了鸡，庆祝庆祝。"

"叔，我就不去了。"林砚婉拒，"赶路累了，想早点歇着。"

"也行，那你好好歇着。"狗蛋爹也不强求，"改天，改天叔请你喝酒。"

送走父子俩，林砚把卖药的银子收好，又数了一遍：十两整银，外加几百文散钱。他把银子分成三份：一份日常开销，一份留着应急，一份……他想了想，包好，准备过年时给刘老汉送去。老人家孤身一人，无儿无女，村里人都照顾他，自己也该尽份心。

夜里，他躺在炕上，盘算着年货：买两斤肉，买点白面，再给狗蛋买双新鞋。这十两银子，是他长这么大，第一次靠自己挣来的"大钱"，花起来，格外有滋味。

"爹，"他望着屋顶，轻声道，"儿子挣钱了。您当年采药，一年也挣不了这么多吧？儿子比您强，是不是？"

窗外，月光如水。他闭上眼，沉沉睡去，嘴角带着笑。

（第八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