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九章 蛊毒
第二日一早,林砚如约来到城门口。
阿萝已经在等了,换了一身干练的短打,腰间挂着七八个小罐子,怀里依然抱着那只碧玉蛊王。见林砚来了,她眼睛一亮:"走吧,巫神殿离这儿不远。"
两人一前一后,往城南走。路上,阿萝像只百灵鸟,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
"我阿爹是三个月前中的蛊毒。那天他去万毒谷深处采'九叶芝',回来就倒下了,浑身发黑,昏迷不醒。长老们看了,说是'七绝蛊毒',七种绝毒蛊虫混在一起,无药可解。"
"七绝蛊毒,长什么样?"林砚问。
"等你见了就知道了。"阿萝神色黯然,"阿爹是巫族第一高手,金丹大圆满的修为,连他都扛不住……林砚,你真的有把握吗?"
"没有。"林砚坦然道,"但我会尽力。"
阿萝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:"你这人,倒诚实。不像那些长老,个个说'尽力而为',转头就去争大长老的位置。"
说话间,巫神殿到了。
这是一座建在山谷中的巨大石殿,通体由黑色的巨石砌成,殿前立着一尊三头六臂的巫神像,面目狰狞,手持毒蛇、蜈蚣、蟾蜍等毒物雕像,香火鼎盛。殿门口守着两队巫族武士,个个气息彪悍,腰间挂着蛊罐,眼神警惕。
阿萝带着林砚长驱直入,武士们纷纷行礼,口称"圣女"。穿过大殿,来到后殿的一间石室。石室中,一张石床上躺着个中年汉子,面如金纸,浑身笼罩着一层黑气,胸口起伏微弱,床边放着几个空了的药碗,散发着苦涩的药味。
正是巫族大长老,巫蒙。
床边围着几个老者,都是巫神殿的长老,个个愁眉不展,低声争论着什么。见阿萝带了个陌生人进来,纷纷皱眉,争论声戛然而止。
"圣女,他是谁?"一个独眼长老沉声问。
"中原人,林砚。"阿萝道,"他能救阿爹。"
"胡闹!"独眼长老怒道,"大长老中的是七绝蛊毒,连我们都束手无策,一个中原小子,能有什么办法?圣女,你莫要病急乱投医,被人骗了!"
"大长老,是不是骗子,试试便知。"林砚上前一步,不卑不亢,"若我救不了,任凭处置。"
"好大的口气!"独眼长老冷笑,"小子,你可知七绝蛊毒是什么?七种绝毒蛊虫,以母蛊为引,在人体内自相残杀,最后活下来的那只,会啃食宿主的心脉。大长老能撑三个月,已是奇迹。你拿什么救?"
林砚没有回答,而是走到床边,伸手搭上巫蒙的脉门,闭目凝神。
脉象紊乱,时快时慢,时而如洪水决堤,时而如游丝将断。他分出一缕神念,探入巫蒙体内,只见经脉中,七道阴毒的气息在游走,互相攻伐,每一次碰撞,都让巫蒙的身体剧烈颤抖,黑气更浓一分。而在心脉深处,一团漆黑的阴影盘踞着,如心脏般搏动,正是母蛊的老巢。
"果然厉害。"林砚睁眼,皱眉道,"七种蛊毒,以一母六子相制衡,母蛊藏于心脉,子蛊游走全身。这下毒的人,好歹毒的心思,好精妙的手法。"
"下毒的人?"阿萝敏锐地抓住这个词,"你是说,我阿爹是被人下毒的?不是在谷中意外中的蛊?"
"七绝蛊毒,七种绝毒蛊虫,须以秘法调制七七四十九天,方能成蛊。"林砚缓缓道,"这种蛊,野外不可能自然形成。给你阿爹下蛊的人,必是巫族内部,精通蛊术的高手。"
石室内,一片死寂。几个长老脸色各异,独眼长老的眼神,明显闪烁了一下。
"小子,你这话,可捅了马蜂窝了。"长青子在识海里道,"不过你说得对,这毒,人为的可能性极大。巫族内部,有人想让巫蒙死。"
林砚不动声色,只当没看见。他现在首要的,是救人,拿碎片。巫族的内斗,与他无关——至少现在无关。
"圣女,"林砚转向阿萝,低声问,"那位独眼长老,是什么人?"
"二长老,巫岩。"阿萝也压低声音,"他跟我阿爹争了二十年大长老的位置,一直不服气。阿爹病倒这三个月,巫神殿的事,一半是他在管。林砚,你刚才说下毒的人是巫族内部高手……你怀疑他?"
"我谁都不怀疑,我只救人。"林砚淡淡道,"不过,你最好多个心眼。"
阿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"小子,看出来了吗?"长青子的声音响起,"七种蛊毒,以'噬心蛊'为母蛊,其余六种为子蛊。子蛊互相残杀,母蛊坐收渔利,最后母蛊大成,宿主必死。想解,得先杀母蛊。可母蛊藏在心脉深处,稍有异动,宿主先死。"
"那怎么办?"
"以毒攻毒。"长青子缓缓道,"用更霸道的毒,把七种蛊毒全部毒死。但这个'毒',必须只杀蛊虫,不伤宿主。普天之下,只有一种东西能做到——"
"长生令碎片的生机。"林砚接道,"生机是蛊虫的克星,又是人体的补药。以生机为'毒',攻蛊虫之'毒',正是'以毒攻毒'。"
"聪明。"长青子赞道,"不过风险极大。生机入体,稍有不慎,七种蛊虫临死反扑,巫蒙必死无疑。你小子,可想好了?"
林砚看向阿萝。少女站在床边,眼中含泪,却咬着嘴唇,一言不发。
"我试试。"林砚深吸一口气,"不过,我需要绝对安静,任何人不得打扰。"
"不行!"独眼长老断然拒绝,"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机加害大长老?"
"大长老,再拖下去,他活不过三天。"林砚直视独眼长老,"你若有更好的办法,我立刻就走。"
独眼长老语塞。其他长老面面相觑,无人说话。
"让他试。"一个虚弱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众人一惊,只见石床上,巫蒙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,虽然虚弱,眼神却清明:"我信这小子。你们都出去。"
"大长老……"
"出去!"巫蒙咳出一口黑血,"我自己的命,我自己做主。"
长老们无奈退出。阿萝深深看了林砚一眼,也退了出去,临走前低声道:"拜托了。"
石室中,只剩林砚和巫蒙两人。
"小子,你叫林砚?"巫蒙虚弱地笑,"我听阿萝说了,你是为'神骨'来的。"
"是。"林砚坦然承认。
"好,坦荡。"巫蒙点头,"你若救了我,'神骨'双手奉上。你若救不了……也不怪你,这条命,本就是捡来的。动手吧。"
林砚不再犹豫,取出四块长生令碎片,悬于巫蒙胸口上方。四块碎片青光流转,丝丝缕缕的生机,如春雨般渗入巫蒙体内。
"啊——"
巫蒙发出一声惨叫,体内的七种蛊虫感受到生机的威胁,疯狂反扑。他的身体剧烈抽搐,黑气翻涌,七窍都开始渗血,整张石床都在震动。
"稳住!"长青子喝道,"这是蛊虫临死反扑,撑过去就赢了!"
林砚咬牙,将《长生诀》运转到极致。更多的生机涌入,如大军压境,七种蛊虫节节败退,发出无声的哀鸣。
就在这时,异变突生——
巫蒙的心脉处,一只通体漆黑的蛊虫猛地钻出,拇指大小,背上生着七颗血红的斑点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戾气息,正是母蛊,"七绝蛊王"!
它感受到致命威胁,竟弃了宿主,化作一道黑光,直扑林砚面门!
"小心!"长青子惊呼。
(第九十九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