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长生二字
青铜巨门轰然震动,虚空之中泛起层层涟漪。
林砚站在虚无里,仰头望着那座高达百丈的巨门。门缝中透出的霞光落在他脸上,暖洋洋的,隐隐传来的仙乐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。门楣上"长生门"三个大字龙飞凤舞,每一笔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,多看两眼便头晕目眩,仿佛有日月星辰在眼前流转。
"前辈,"他深吸一口气,大声问道,"这门后面,到底是什么?"
"长生。"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,带着无尽的沧桑,仿佛从十万年的岁月深处传来,"十万年前,长生仙尊以无上修为镇压'墟'——那是吞噬万物的虚无之劫,所过之处,天地归墟,万物成空。仙尊力竭而陨,临死前把毕生传承封进了这座'长生门',又把开门的钥匙'长生令'打碎成九块,散落人间。"
林砚浑身一震,下意识摸向胸口。布包里的青铜碎片正静静躺着,隔着衣料传来温热,仿佛在回应着这番话。
"你怀里那块,就是九块碎片之一。"那声音仿佛看穿了他的动作,"孩子,你可知'长生'二字,有多重?"
"多重?"林砚追问。
"重到十万年来,无数修士为它前赴后继,血流成河。"声音低沉下去,"有人为它弑师,有人为它灭门,有人为它屠城。你爹,只是这长河里的一朵小浪花。孩子,老夫问你——若长生之路注定尸骨累累,你还走吗?"
林砚沉默了。他想起爹,想起娘,想起顾清风胸口那半截断剑。片刻后,他抬起头,一字一顿:"走。我爹为它丢了命,我娘为它哭瞎了眼。这条路,我走定了。纵然尸骨累累,也总得有人走下去,弄明白它到底是什么。"
"好!好一个'走定了'!"虚空中响起赞许的笑声,"有这份心性,不枉老夫等你一场。"
"那前辈您是……"林砚试探着问,"您尊姓大名?"
"老夫是谁,以后你自会知道。"声音卖了个关子,"现在告诉你,对你没好处。小子,想推开这扇门,先集齐九块碎片。缺一块,这门都不会理你。不信,你试试。"
林砚走到门前,双手按上冰凉的门面。门面上的纹路古朴苍凉,日月星辰、飞禽走兽栩栩如生,触手处传来一股苍凉浩大的气息。他深吸一口气,扎稳马步,用尽全身力气一推——
纹丝不动。
他涨红了脸,低吼一声再推,脚下的虚空都被踩出涟漪,可那扇门仿佛生了根,连一丝晃动都欠奉。他不信邪,退后几步,一个助跑,双掌齐出,狠狠拍在门上——反震之力传来,他倒飞出去十几丈,摔得七荤八素。
"哈哈哈……"虚空中响起苍老的笑声,"凡胎肉体,也想推动仙尊的门?孩子,等你引气入体,踏入炼气三层,再来试试吧。到那时,你才算真正摸到仙路的门槛。"
林砚爬起来,揉着摔疼的肩膀,苦笑道:"前辈,那我要如何修炼?"
"顾家小子给你的玉简里,有《青玄引气诀》,照着练就是。那是青玄宗的入门功法,中正平和,最适合你打基础。"那声音渐渐虚弱下去,像风中的残烛,"老夫只是一缕残魂,油尽灯枯,撑不了多久……小子,记住三件事。"
"前辈请说。"林砚神色一肃,竖起耳朵。
"第一,不到炼气三层,绝不要让碎片见光。碎片的气息,是催命符。十万年来,多少人就是死在'见光'二字上。顾家小子当年,也是这么叮嘱你的吧?"
"是。"林砚点头。顾清风临终前,确实说过同样的话。
"第二,滴血认主。碎片可隐入你体内温养,随身携带,也免得被人一眼看穿。认主之后,它便是你身体的一部分,除非你死,无人能夺。"
"第三——"声音越来越轻,仿佛随时会断,"这门内虚空,时间流速是外界三倍。你在此修炼一日,抵得上外界三日。这是仙尊留给有缘人的第一桩好处,好好珍惜……"
"前辈!前辈?"林砚急喊,"您还会醒来吗?"
虚空沉默了许久,久到林砚以为不会再有回应时,那声音才幽幽传来:"……等你炼气三层……老夫……再与你说话……"
话音落下,虚空归于寂静。只有青铜巨门悬在那里,门缝里的霞光明明灭灭,再无应答。
林砚猛地睁开眼,发现自己躺在自家土炕上,油灯早已熄灭,窗外天光微亮,隐约传来村里的鸡鸣和狗叫。
是梦吗?他一把摸向胸口——碎片还在,温热。他翻身下床,咬破指尖,将一滴血滴在碎片上。血珠渗入古朴的纹路,碎片骤然亮起青光,一闪之后,竟化作一道青色的印记,没入他胸口的皮肤之下,摸上去只余一片温热,再无异物感。
"不是梦。"他喃喃道,心脏砰砰直跳,"三倍流速……炼气三层……"
他推开门,晨雾笼罩着青石村,远山如黛,炊烟袅袅。村后山坡上,爹的衣冠冢——其实只是一个小土包,娘三年前葬在旁边,坟头已经长满了青草。
林砚走过去,在两座坟前跪下,重重磕了三个头。
"爹,娘,"他哑声道,"儿子昨晚见到仙缘了。那块碎片,是天大的机缘,也是天大的祸根。那位前辈说了,不到炼气三层,绝不能让它见光。你们放心,儿子不会莽撞,我会一步一步来,藏好自己,藏好碎片。"
山风吹过,草叶沙沙作响,像是回应。
他站起身,望着熹微的晨光,拳头一点点攥紧。长生二字,重若千钧。可爹为它丢了命,娘为它哭瞎了眼——这条路,他走定了。
"爹,你看着,"他轻声道,"儿子一定弄明白,这'长生'到底是什么。也一定会找到那个左眉有疤的人,替你报仇。十年,二十年,三十年——我等得起。"
回到家,他取出顾清风留下的玉简,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。从今天起,白天采药,夜晚修炼——他要在最短的时间里,引气入体,踏上仙路。
胸口的青色印记微微发烫,像一颗种子,等待破土,又像一团火,烧得他心头滚烫。
当晚,林砚把玉简用油布包了三层,藏进炕洞最深处,又用砖头堵上。他躺在炕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,索性坐起来,第一次按《青玄引气诀》里记的姿势打坐——虽然功法还没细看,但"五心向天、呼吸绵长"这八字,他记住了。
一炷香过去,什么感觉都没有,腿倒是麻了。他龇牙咧嘴地揉着腿,苦笑:"看来这仙路,第一步就不好走。"
他也不气馁。爹当年护着碎片,在深山里躲了不知多久,靠的也不是运气。他吹熄灯,钻进被窝,怀里抱着那方包着爹衣角的布包,沉沉睡去。梦里,他又看到了那座青铜巨门,门缝里的霞光,暖洋洋地落在身上。
第二天一早,他背着背篓上山砍柴。在山口遇到狗蛋娘,挎着篮子去挖野菜,见了他便笑:"砚哥儿,起这么早啊。你娘在的时候,总夸你勤快。"
"婶子早。"林砚鼻子一酸,"我娘……走了三年了。"
"唉,好孩子,苦了你了。"狗蛋娘叹了口气,从篮子里掏出两个鸡蛋塞给他,"拿着,补身子。婶子家鸡刚下的。"
"婶子,我不能要……"
"拿着!跟婶子还客气啥。"狗蛋娘把鸡蛋塞进他怀里,走了。
林砚握着还带着余温的鸡蛋,站在山口,久久不动。乡亲们的好,他记在心里。等他有出息了,一定报答。
他把鸡蛋小心收好,大步上山。晨雾中,少年的背影挺拔如松。
(第二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