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章 海妖
鲛皇宫现世的异光，在海面上持续了整整一夜。
第二日天明，异光散去，海面重归墨黑，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是一场幻梦。可林砚知道，那不是梦——怀中的碎片，直到天亮才渐渐凉下去。
"后生，"石老爹熬红了眼睛，声音沙哑，"昨夜那光，老汉我活了六十年，头一回见。按老辈人的说法，宫殿现世，就是'开门'了。这三天，是进去的唯一机会。三天一过，宫殿再沉下去，就得等下个月圆。"
"三天，够了。"林砚点头，"老人家，船就停在这里等我。我下海去看看。"
"下海？"石老爹大惊，"那底下多深啊，人怎么下得去！"
林砚笑了笑，取出叶知秋给的避水珠。珠子一入手，便有一层淡蓝色的光膜将他全身罩住，隔绝海水，呼吸自如。
他正要跃入海中，远处的海面忽然翻涌起来。
"哗啦——"
数十道水柱冲天而起，每一道水柱上，都立着一头人身鱼尾的怪物。它们上半身覆着黑色的鳞片，手持骨叉，口中发出尖利的啸声。为首的一头，身高三丈，鳞片泛着金属般的冷光，头顶生着一对珊瑚般的犄角，气息赫然达到了元婴初期！
"黑鳞妖王！"石老爹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，"完了，是这片海域的妖王……"
黑鳞妖王踏浪而来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海船，口吐人言，声音如金铁交鸣："人类，昨夜宫门现世，你们可是为鲛皇宫而来？"
林砚踏前一步，不卑不亢："正是。"
"哈哈哈！"黑鳞妖王放声大笑，"千年了，终于又有人类敢打鲛皇宫的主意！小子，本王给你两条路：要么留下买路财——你这条船上所有人的精血；要么，本王亲自动手，送你们去喂海兽！"
"妖王好大的口气。"林砚缓缓拔剑，"想要我的血，就自己来拿。"
"找死！"黑鳞妖王大怒，手中三叉戟一挥，一道百丈高的巨浪便朝着海船拍来。
林砚身形一晃，挡在船前，长剑横斩，剑光如月，将巨浪从中劈开。浪花四溅中，他已腾空而起，直取妖王面门。
一人一妖，在海面上空激战起来。
黑鳞妖王是元婴初期的修为，肉身强横，更兼主场之利，举手投足间引动无尽海水，化作水龙、水矛，铺天盖地。林砚金丹初期，修为差了一大截，只能仗着《长生诀》的精妙和长生令碎片的加持，勉力周旋。
十招过后，林砚已落下风，肩头被水矛擦中，鲜血直流。
"小子，退！"长青子急道，"元婴期的妖王，你现在还不是对手！"
"退不了！"林砚咬牙，"船还在后面！"
他若退了，这一船的人，都得葬身鱼腹。
就在这危急关头，一道清朗的笑声从远处传来："哟，打得挺热闹啊。林兄，需不需要帮忙？"
海天交界处，一叶扁舟破浪而来。船头立着个青衣公子，手摇折扇，不是叶知秋是谁！
"叶兄？你怎么来了？"林砚又惊又喜。
"怕你死在海上，我的十万灵石打水漂啊。"叶知秋笑吟吟地跃上半空，折扇一合，点向黑鳞妖王，"妖王阁下，以大欺小，不太体面吧？"
黑鳞妖王瞳孔一缩："又来一个人类……金丹大圆满？哼，两个加起来，也不够本王塞牙缝！"
"试试就知道了。"叶知秋脸上的笑意不变，折扇展开，扇面上山水流转，竟是一件品阶不低的法宝，"林兄，你攻左，我攻右！"
两人一左一右，夹击妖王。叶知秋的扇法看似潇洒写意，每一击却都重若千钧，扇面开合间，风雷之声大作。林砚则剑走偏锋，专攻妖王下盘。双剑合璧之下，黑鳞妖王渐渐左支右绌。
"可恶的人类！"妖王咆哮一声，忽然张口喷出一颗黑色的妖丹。妖丹迎风暴涨，化作一轮黑色大日，朝着两人镇压而来。
"小心，这是它的本命妖丹！"叶知秋脸色一变。
林砚却不退反进，怀中两块碎片同时发烫，一股磅礴的生机顺着经脉涌入剑身。他长剑上挑，剑光中隐隐有一座青铜巨门的虚影一闪而逝——
"斩！"
剑光与妖丹相撞，发出震天巨响。黑色大日被一剑劈得倒飞回去，黑鳞妖王如遭重击，喷出一口鲜血，鳞片上都出现了裂纹。
"长生令……"妖王死死盯着林砚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惧，"你身上有长生令碎片……难怪，难怪宫里的那位会有反应。"
它深深地看了林砚一眼，忽然收起妖丹，掉头就走，群妖也如潮水般退去。临走前，它的声音远远传来：
"人类，鲛皇宫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。宫中有'守宫者'，没有鲛皇信物，进去就是死路一条。好自为之吧！"
海面重归平静，只剩破碎的浪花。
林砚落回船上，腿一软，差点跌倒——刚才那一剑，几乎抽空了他全身的灵力。石老爹赶紧扶住他，老船工看他的眼神，已经和看神仙没两样了。
"叶兄，"林砚喘着气，"你怎么会跟来？"
"我说过，怕你死了，我的灵石打水漂。"叶知秋落在甲板上，收起折扇，神色却认真了几分，"不过刚才那妖王的话，你听见了吧？鲛皇宫有守宫者，需鲛皇信物才能进。而信物……"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道："就在黑鳞妖王手里。"
林砚一怔："你怎么知道？"
"天机阁的情报，从不出错。"叶知秋笑了笑，"不过怎么从妖王手里拿到信物，就看你的本事了。我只能帮你到这儿——接下来的路，你自己走。"
他说完，纵身跃回自己的小船，摆摆手，飘然而去，眨眼便消失在海天之间。
"这小狐狸，来得快，去得也快。"长青子哼了一声，"不过他说的没错。鲛皇信物在妖王手里，你得想办法弄到手。硬抢？你现在打不过它。"
林砚服下一颗回灵丹，盘膝调息了半个时辰，灵力恢复了七八成，这才开口："前辈，妖王被我那一剑伤了妖丹，短时间内不敢再来。可信物在它手里，我总不能一直等。"
"等？你等得起，宫门等不起。"长青子道，"石老爹说了，宫门现世只有三天。今夜是第二夜，你还有两天时间。依老夫看，不如趁夜潜入妖王的老巢，盗取信物。"
"盗？"林砚苦笑，"妖王巢穴，必是龙潭虎穴。"
"富贵险中求。"长青子道，"再说，你有避水珠，又有碎片遮掩气息，未必会被发现。妖王受伤，正是最虚弱的时候。错过今夜，等它缓过劲来，你更没机会。"
林砚沉吟良久，终于点头："好。今夜子时，我潜入海底，找妖王的老巢。"
他叫来石老爹，低声吩咐："老人家，今夜我要下海一趟。你带船退到十里外等我，若天亮前我没回来，你们就先走，不必等我。"
"这怎么行！"石老爹急道，"老汉答应陪你走这一遭……"
"听我的。"林砚按住他的肩膀，认真道，"船上还有四个兄弟，他们的命，比我的买卖重要。你带他们走，我自有脱身之法。"
石老爹看着他坚定的眼神，终究点了点头，眼眶有些发红："后生，你……一定要回来。"
"一定。"
夜幕再次降临。子时三刻，海底深处，青光再起，鲛皇宫的轮廓第二次浮现，比昨夜更加清晰，甚至能看到宫殿正门上那块巨大的牌匾。
林砚站在船头，握紧长剑。
三天时间，第一天已经过去。
信物，守宫者，鲛皇宫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眼中闪过一抹决然。
（第九十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