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二章 百年之约
长生门内，霞光万道，仙乐袅袅，天地灵气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。
引发飞升异象的，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——青玄宗太上长老，玄机子的师叔，枯荣真人。这位老人家困在大乘巅峰三千年，寿元将尽，行将就木，是抱着最后一搏、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，踏入长生门的。
没想到，在门内虚空，他观仙尊留下的"枯荣"感悟，一朝悟透生死，枯木逢春，竟引动了飞升雷劫。
"三千年了……"枯荣真人站在雷云之下，老泪纵横，声音哽咽，"老夫等了三千年，盼了三千年啊！没想到，临死之前，还能等到这一天！"
"林小友，老夫这条命，是你给的！这份恩情，老夫带到仙界去还！"
九重雷劫，一重比一重凶险，一重比一重恐怖。林砚、苏晚晴亲自在门外护法，叶知秋布下重重阵法，玄机子、墨麟妖皇等人，尽数到场，整整守了七天七夜，不眠不休。
第七日，雷散云收，天降甘露，地涌金莲，异香扑鼻。枯荣真人在霞光中缓缓升起，鹤发童颜，飘然若仙，对着长生门的方向，深深一拜，拜了三拜：
"多谢林小友，赐老夫新生！"
"多谢长生仙尊，留此机缘，泽被苍生！"
话音未落，他已乘着霞光，消失在天际，只留下一串爽朗的笑声，回荡在天地间。
全场欢腾，声震四野。这是长生门重铸后，第一位飞升者，意义非凡。消息传出，天下再次沸腾——长生门，真的能让人飞升！这不是传说，是事实！一时间，赶往镇墟城的修士，更多了。
当夜，镇墟城，林府后院，葡萄架下。
林砚和苏晚晴坐在石凳上，喝着小酒，望着星空，难得的清闲。月光如水，洒在两人身上，岁月静好。
"枯荣前辈飞升了。"苏晚晴轻声道，语气里带着欣慰，"三千年的等待，一朝圆满。真好。"
"嗯。"林砚点点头，"替他高兴。三千年，他不容易。"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，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。半晌，苏晚晴忽然道，似随意，又似认真："林砚，你老实告诉我，你现在的修为，到哪一步了？不许瞒我。"
林砚笑了笑，没有隐瞒，也没必要隐瞒："百年镇压，我散去了一身大乘修为。但镇压的过程中，我以神魂对抗虚无，以生死磨砺道心，反而悟出了'生死'真意，悟出了'守护'真意。回来后重塑道基，厚积薄发，如今……已是渡劫中期。"
"渡劫中期。"苏晚晴喃喃道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，随即释然，"我就知道，你不会原地踏步。我这一百年，也没闲着，守望中悟道，如今是渡劫初期。"
"所以，"林砚放下酒杯，认真地看着她，目光灼灼，"我们离飞升，都不远了。快的三五年，慢的十年八年。"
苏晚晴的心，轻轻一颤。她明白林砚的意思，明白他接下来要说什么。
"一百年前，"林砚缓缓道，声音温柔，"我在墟眼里，你在望仙台上。我们约好，一百年后重逢。"
"这个约，你守了，一天不多，一天不少。我也守了，拼了命，从虚无里爬了出来。"
"现在，我想跟你立第二个约。"
他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，掌纹清晰，眼神真挚："晚晴，等了却了这尘世的牵挂，等长生门步入正轨，等天下太平，咱们就一起，渡飞升雷劫。"
"这一次，不再是你等我，也不再是我等你。"
"我们一起走，并肩走。"
"黄泉也好，仙界也罢，生生世世，不再分离。生死与共，永不相负。"
苏晚晴看着他伸出的手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一百年前，望仙台上，她对着墟眼喊："百年，我等你一百年。"
一百年后，葡萄架下，月光中，他对她说："我们一起走。"
她把手，轻轻放在他的掌心，十指相扣，紧紧相握。
"好。"她一字一顿，泪光闪烁，却笑得灿烂，"一起走。"
"生生世世，不再分离。"
"说好了，谁也不许先走，谁也不许掉队。"
"说好了。"林砚点头，"拉钩。"
"多大的人了，还拉钩。"苏晚晴笑骂，却还是伸出小指，和他勾在一起，"拉钩上吊，一百年不许变。不，一万年不许变。"
两只手，紧紧相握，在月光下，仿佛融为一体。
星空下，葡萄架旁，虫鸣阵阵，蛙声一片。这一刻的宁静，胜过世间一切繁华，胜过一切机缘。
远处，墙头上，叶知秋举着酒葫芦，笑骂道："哎哟，酸，真酸！本阁主这孤家寡人，看不下去了！牙都要倒了！"
"羡慕？"墨麟妖皇不知何时也蹲在墙头，咧嘴道，幸灾乐祸，"羡慕你也找一个去啊。"
"找？上哪儿找？"叶知秋翻了个白眼，"像苏姑娘这样的，天上地下，古往今来，可就这一个。早就名花有主了。"
"也是。"墨麟妖皇深以为然地点点头，"林小子这福气，啧啧，三生修来的。"
墙头上的对话，随风飘散，带着笑意。
而葡萄架下，相握的两只手，始终没有分开，仿佛要握到天荒地老。
两只手，紧紧相握，在月光下，仿佛融为一体，再也不分开。
立约之后，两人开始了却尘缘，一处一处，走得很慢，很认真。
他们回了青玄宗，在入门考核的测灵台前，站了很久。林砚笑道："当年，我就是在这里，第一次见到你。你穿着白衣，冷得像冰， 测灵根的时候，全场都看呆了。"
"我记得。"苏晚晴也笑，"当年有个傻小子，盯着我看，被我瞪了一眼，吓得差点从台上掉下去。"
"咳咳，往事不要再提。"林砚老脸一红。
他们去了断魂涧，在顾清风的墓前，摆上酒菜。林砚倒了三杯酒："前辈，当年若没有你，我走不上这条路。如今，天下太平了。你安息吧。"
他们去了青石村，在爹娘坟前，磕了头，上了香。苏晚晴以儿媳之礼，敬了三杯酒："爹，娘，我是晚晴。你们放心，我会照顾好林砚，生生世世。"
风吹过松林，松涛阵阵，像两位老人在笑着应答："好，好。"
最后一站，是望仙台。
苏晚晴站在台上，望着墟眼的方向，轻声道："一百年，我每天站在这里。如今想来，像做了一场梦，一场很长很长，却很值得的梦。"
"以后，不用再等了。"林砚从身后抱住她，"以后，我们一起走。"
"嗯，一起走。"
夕阳西下，两人的影子，在望仙台上，交叠在一起，拉得很长很长。
百年之约，一约是等待，一约是同行。
从等待，到同行，从一个人，到两个人，从百年守望，到生死与共。
"林砚，"苏晚晴忽然问，"你说，仙界会是什么样子？"
"不知道。"林砚摇头，"但我知道，不管什么样子，咱们一起面对，就没什么可怕的。"
"嗯。"苏晚晴点头，靠在他肩上，"对了，到了仙界，咱们做什么？"
"开个小门派，就叫'长生门'。"林砚笑道，"把'守护'两个字，传下去。传到仙界去。"
"好。"苏晚晴也笑，"我教你练剑，你教我做人。哦不，是我教你做人。"
"明明是我……"
"是我。"
月光下，两人斗着嘴，笑着，温馨而宁静。这一刻，岁月静好，现世安稳，仿佛整个世界，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"对了，"林砚忽然道，"咱们在仙界开的门派，叫什么名字好？还叫'长生门'？"
"叫'长生门'，容易跟下界的重名。"苏晚晴想了想，"叫'守望门'？纪念望仙台的一百年？"
"守望门……"林砚念叨着，"好名字。就叫守望门。守望苍生，守望长生。"
"嗯，守望门。"苏晚晴点头，"一言为定。"
"一言为定。"
从此，天涯海角，携手共赴，生死不离。
（第一百五十二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