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七章 百年镇压
墟眼深处,一片青光,温柔而坚定。
林砚的"身体"已经不存在了。他的血肉、修为,化作了长生之种,扎根在虚无之海的心脏;他的一缕神魂,则盘坐在种子中央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镇压着脚下翻涌的虚无。
第一年,虚无疯狂反扑。灰雾如无数条毒蛇,撕咬着青色的根须,冲击着他的神魂。林砚的神魂被冲击得摇摇欲坠,好几次差点涣散。但他咬牙挺住,以《长生诀》的生生不息之意,一点点化解虚无。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念:"晚晴在等我,我不能倒。"
第十年,虚无的反扑弱了下去。长生之种长成了一株小小的青苗,叶片舒展,散发着勃勃生机。青苗周围三丈之内,再无一丝灰雾。林砚的神魂越发凝练,隐隐透出一股不朽的意味。他开始"看"见外面的世界——看见望仙台上,那个日复一日守望的身影。
第二十年,青苗长成了小树。树冠撑开一片青色的天幕,虚无退避三舍。外界,镇墟城拔地而起,越来越繁华。林砚"看"见,苏晚晴突破到了大乘期,渡劫那日,她站在雷海中,白衣胜雪,眼神坚定。他想为她喝彩,却发不出声音,只能让青光,闪得更亮一些。
第三十年,小树参天。它的根须扎进虚无之海的最深处,将整片灰海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青色。墟的意志,在三十年的消磨中,越来越弱。林砚的神魂在树下打坐,宝相庄严,竟隐隐有道韵流转。他"看"见,叶知秋来看望苏晚晴,两人喝了一夜的酒;他"看"见,墨麟妖皇的女儿拜入了青玄宗,成了苏晚晴的记名弟子,小丫头天赋极佳,深得苏晚晴喜爱。
第四十年,大树越发茂盛,树冠如盖,遮天蔽日。林砚的神魂越发强大,已经能模糊地"听"见外面的声音——听见镇墟城里,说书先生在讲他的故事,讲得眉飞色舞,听众如痴如醉;听见青石村的方向,有孩童的笑声,清脆悦耳;听见苏晚晴在望仙台上,轻声念他的名字,一遍,又一遍,温柔而坚定。
"林砚,四十年了。"她的声音很轻,却穿透虚无,落在他心上,"你听见了吗?"
林砚在心里回答,声音同样轻,同样温柔:"听见了。等我,快了,再等等。"
第五十年,虚无之海,已有一半化作了清澈的"湖泊"。林砚的神魂越发强大,他甚至能"听"见外面的声音——听见镇墟城里,说书先生在讲他的故事;听见青石村的方向,有孩童的笑声;听见苏晚晴在望仙台上,轻声念他的名字。
"林砚,五十年了。"
"你再不出来,我真的要杀进去了。"
林砚在心里回答:"快了,再等等我。"
第八十年,虚无之海,彻底平静了。
灰雾散尽,露出的不再是死寂,而是一片清澈的湖泊——那是被净化后的本源之力,温润、平和,蕴含着无限生机。湖心,一株通天彻地的青色巨树巍然屹立,树冠遮天蔽日,每一片叶子都流转着道纹,每一根枝条都垂落着霞光,美丽得不似人间之物。
第六十年,湖泊扩大了一倍,湖水清澈见底,游鱼嬉戏——那是本源之力化生的灵鱼。林砚"看"见,外界有人大着胆子走进墟眼旧址,发现遍地灵药,欣喜若狂;"看"见苏晚晴开始冲击渡劫期,在望仙台上闭关,一坐就是二十年,不动如山。
第七十年,巨树开花了。满树的青花,馥郁芬芳,花瓣飘落,化作光雨,洒满湖泊。林砚"看"见,镇墟城为他立了生祠,香火鼎盛;"看"见叶知秋又来看望苏晚晴,两人坐在望仙台上,喝了一夜的酒,聊的都是他。
第九十年,花落结果。一颗青色的果实,挂在枝头,流转着道韵。林砚知道,百年之期,近了。他"看"见,苏晚晴出关了,白衣胜雪,气息圆融,已是渡劫初期。她站在望仙台上,拔出了剑,直指墟眼。
"一百年了。"她的声音,穿透虚无,带着决绝,"林砚,你再不出来,我就杀进去了。"
林砚笑了,神魂波动,温柔似水:"来了,我来了。"
"等我,最后一程。"
林砚的神魂站在树下,望着这片焕然一新的天地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这一口气,吐出了一百年的镇压,吐出了一百年的思念。
"一百年了。"
他抬起头,望向"天外"。他的目光穿透层层虚无,落在墟眼之外,落在那座小小的望仙台上,落在那个守望了一百年、从未离开过的身影上。
那身影,白衣胜雪,青丝如瀑,一百年了,容颜未改,眼神却多了几分沧桑。
"晚晴,"林砚轻声道,声音穿透虚无,"我回来了。"
"这一次,我再也不走了。"
墟眼之外,一百年,沧海桑田。
决战结束后的第一年,联军解散,各归其位。青玄宗重建山门,妖族退回十万大山,天机阁广布眼线,监视天下。血煞盟残部被整编,再无魔道之名,只有"镇墟军"的番号。
第三年,葬仙原上,立起了一座高台,名曰"望仙台"。台上常年站着一个白衣女子,一动不动,望着墟眼的方向,风雨无阻。
第十年,望仙台下,建起了一座小城,名曰"镇墟城"。无数修士慕名而来,在此定居、修炼。城中最大的一座府邸,门上挂着一块匾——"林府"。那是天下修士自发为林砚立的生祠,香火鼎盛,百年不衰。
第三十年,镇墟城已是修行界第一大城,人口百万,高手如云。城中流传着一句话:"林盟主以身镇墟,苏仙子以身守望。此情此义,天地可鉴,日月可表。"
第五十年,墟眼周围的灰雾彻底散去,露出下方连绵的青山、清澈的溪流。有人大着胆子走进去,发现里面的灵气浓郁得化不开,遍地都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灵药。消息传出,天下震动,无数修士前来探险、定居。
第八十年,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修士在镇墟城中坐化。临终前,他拉着孙子的手,断断续续地说:"孩子,记住,咱们能活到今天,是因为一百年前,有个人,把命,填进了那个窟窿里。"
"他叫林砚。你要一辈子,记得这个名字。"
第一百年。
这一日,天光大亮,万里无云,清风徐来。
墟眼深处,那株通天巨树轻轻摇晃了一下,一片叶子飘落,化作点点青光,融入林砚的神魂之中。巨树开始一点点变淡、变透明,最后化作漫天光雨,洒向四面八方。
百年镇压,功成。
虚无已尽,生机已复。从今往后,这世间,再无"墟"之劫,再无虚无之患。
林砚的神魂缓缓站起身,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百年镇压,他的神魂非但没有枯萎,反而在与虚无的对抗中,凝练到了极致,隐隐透着一股不朽不灭的意味,比百年前,更加强大。
"是时候,出去了。"
他一步踏出,青光铺路,直上九霄,穿透层层虚无,穿透墟眼,出现在朗朗青天之下。
而在望仙台上,守望了一百年的白衣女子,忽然心有所感,猛地抬起头。
她的眼中,爆发出一百年都未曾有过的光彩,如冰封的湖面,裂开第一道春水。
(第一百四十七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