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 苏晚晴
发榜之日，仙缘镇万人空巷，盛况空前。
青玄宗山门前的玉璧上，金光闪烁，浮现出本次考核录取名单，三百个名字熠熠生辉。位列第一的，赫然是两个大字，最大最亮——林砚。
"听说了吗？那个五行杂灵根，登天梯登顶了！三十年第一个！"
"杂灵根登顶，这找谁说理去……我单灵根才六百阶，丢人啊。"
"外门第一啊，将来前途无量，必是内门弟子！"
人群中，林砚仰头看着自己的名字，心潮起伏，久久不能平静。从青石村的采药少年，到青玄宗外门第一，他只用了不到半年，经历了生死，经历了屠村，经历了太多太多。
"林兄弟！恭喜恭喜！"钱多多挤过来，满脸兴奋，肥肉都在抖，"我也进了外门，第二百八十七名，险险过关！以后咱们就是同门了，多多关照啊！苟富贵，勿相忘！"
两人去执事堂领了身份牌、外门弟子服饰和一本《外门规条》。身份牌是青玉做的，刻着名字和编号；弟子服是青色的，绣着云纹，穿上身，精气神都不一样了。林砚被分到外门竹林区的一处小院，清静幽雅，竹林环绕，倒是合他的心意，适合修炼，不被人打扰。
安顿好的当天下午，一名内门弟子找上门来，神色恭敬："林师弟，苏晚晴师姐有请，请随我来。"
林砚心头一跳。苏晚晴，那个在测灵台上为他说了一句话的白衣少女，那个改变了他命运的人。
他跟着那弟子，穿过层层殿宇，越走越偏，来到一处幽静的竹林。竹林深处，一座小亭临水而建，池水清澈，锦鲤游动。苏晚晴正坐在亭中，膝上横着那柄冰蓝色长剑，闭目养神，气质清冷如月下冰雪。
"苏师姐。"林砚抱拳行礼，恭恭敬敬。
"坐。"苏晚晴睁开眼，指了指对面的石凳，声音清冷，却不让人觉得倨傲，反而如春风拂面，"你的伤，好些了吗？登天梯最后那几步，你吐了不少血。"
"多谢师姐关心，已经无碍了。"林砚坐下，心头微暖。登天梯的伤，靠着炼气三层的底子，一夜便好了大半，"师姐怎么知道我受伤了？"
"我一直在看。"苏晚晴淡淡道，"从三百阶，看到九百九十九阶。"
林砚一愣，心跳漏了一拍。她一直在看？看着他一步一步登上去？
苏晚晴打量着他，目光如水，清澈见底："测灵台上，我看到石柱顶端有一抹青光，一闪而过，快如幻影。你可知那是什么？"
林砚心头巨震，掀起惊涛骇浪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滴水不漏："弟子不知。或许是弟子眼花，或许是师姐看错了？测灵台人多眼杂，难免有错觉。"
"或许吧。"苏晚晴没有追问，深深看了他一眼，仿佛要看穿他的心，转而道，"我叫你来，是想问你两个问题，你如实回答便好。"
"师姐请问，知无不言。"
"第一，你是五行杂灵根，修行之路比常人难十倍，寸步难行，为何还要登天梯？登顶时，你在想什么？是什么支撑你走完最后一步？"
林砚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，声音低沉："想我爹，想我娘，想我的乡亲们，想一位前辈。他们……都不在了，死在了屠刀下。我若连这点苦都吃不了，拿什么去讨回公道？拿什么告慰他们在天之灵？登天梯的每一步，我都在想：我不能倒，我倒了，就没人替他们报仇了。"
苏晚晴眼中闪过一丝动容，如冰湖泛起涟漪。她看得出来，这个少年眼底的仇恨，如火山般炽热，却被他死死压着，压成了一块铁。这份心性，难得。
"第二，"她道，声音放轻，"你恨的人，是谁？是血煞盟吗？"
林砚猛地抬头，满脸震惊："师姐怎么知道？"
"你登顶时喊的话，山下都听到了。"苏晚晴道，"血煞盟，魔道联盟，无恶不作。你与他们有血海深仇，我猜得对吗？"
林砚沉默良久，点了点头，没有隐瞒："对。血海深仇，不共戴天。"
"不用告诉我细节。"苏晚晴摆摆手，善解人意，"我只是想告诉你：仇恨是最好的柴，能烧得很旺，烧出冲天的火；也是最毒的火，会先烧了自己，烧成灰烬。修行，先修心。你若被仇恨吞了，登得再高，也会摔下来，摔得粉身碎骨。记住，报仇是为了告慰亡者，不是为了把自己变成恶魔。"
这番话，如暮鼓晨钟，如醍醐灌顶，敲在林砚心上，振聋发聩。他起身，深深一揖，一揖到地："多谢师姐指点，林砚铭记在心，永不敢忘。"
苏晚晴点点头，取出一只玉瓶，推到他面前，玉瓶温润："这里面是三颗养气丹，对炼气期稳固修为、打牢根基有好处。算我……提前恭喜你入外门，也算谢谢你，让我看到了一场精彩的登天梯。"
"这太贵重了，弟子不能收。"林砚连忙推辞，"师姐已经帮过我一次了，无功不受禄。"
"拿着。"苏晚晴的语气不容拒绝，带着一丝笑意，"外门大比，三个月后举行，奖励丰厚。你若能在大比上崭露头角，入内门便是板上钉钉。到时候，我们就是真正的同门了，同门之间，不必客气。"
林砚接过玉瓶，只觉得重若千斤，沉甸甸的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终只化作一句，郑重其事："师姐两次相助，林砚没齿难忘。他日若有所成，必报答师姐，赴汤蹈火，在所不辞。"
"报答就不用了。"苏晚晴站起身，望向竹林外的云海，轻声道，声音飘渺，"好好活着，好好修炼。别让今日登天梯的意气，变成明日的遗憾。活着，才有一切。"
她转身离去，白衣飘飘，如谪仙人，渐行渐远，消失在竹林深处。
林砚握着玉瓶，站在亭中，久久不动。山风吹过竹林，沙沙作响，池水泛起涟漪。
他告诉自己：先变强，其他的，以后再说。儿女情长，英雄气短，他现在没资格想这些。
可心湖之中，却有一圈涟漪，悄然荡开，越荡越远，怎么也平不下去。
回到竹林小院，林砚把苏晚晴赠的玉瓶拿出来，倒出一颗养气丹。
丹药龙眼大小，通体碧绿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，灵气逼人。他端详了半天，才依依不舍地放入口中。丹药入口即化，化作一股暖流，顺着喉咙直入丹田。
他赶紧盘膝坐下，运转《青玄引气诀》，炼化药力。暖流在经脉中游走，所过之处，暖洋洋的，说不出的舒服。丹田内的灵气漩涡，越转越快，越转越凝实，隐隐有突破的迹象。
一个时辰后，他睁开眼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浊气中带着淡淡的黑色——那是体内的杂质，被丹药排了出来。
"好丹！"他赞道。只一颗养气丹，就抵得上他半个月的苦修。苏晚晴出手，果然大方。
他没有继续服用。丹药虽好，却不能贪多。《青玄引气诀》里说过，"丹药为辅，修行为主"，过度依赖丹药，根基不稳，得不偿失。剩下的两颗，他收好，留着关键时刻用。
夜里，他入虚空修炼。青铜巨门前，他把白天的事，从头到尾想了一遍：苏晚晴的话，苏晚晴的丹药，苏晚晴的眼神……
"仇恨是最好的柴，也是最毒的火。"他喃喃道，重复着这句话，"修行，先修心。"
他想起自己这一路：杀血七，杀血五，眼睛都没眨一下。那时的他，心里只有恨，恨不得把血煞盟的人，碎尸万段。这样的心态，确实危险。苏晚晴说得对，报仇是为了告慰亡者，不是为了把自己变成恶魔。
"我记住了，苏师姐。"他轻声道，"我不会变成恶魔的。我会好好活着，好好修炼，用堂堂正正的手段，报仇雪恨。"
他闭上眼，继续修炼。虚空里，灵气如潮，青铜巨门静静矗立，仿佛在看着他，看着这个少年的成长。
子时，他退出虚空，躺在床上，望着窗外的竹林。竹叶在月光下沙沙作响，清幽宁静。
"三个月后，外门大比。"他握了握拳，"苏师姐，我不会让您失望的。大比第一，我拿定了。"
他闭上眼，沉沉睡去。梦里，他又看到了那座青铜巨门，门缝里的霞光，比以前更亮了，仿佛在预示着什么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，就在今夜，胸口的印记，越来越烫，一股磅礴的生机，正在苏醒。沉睡了数月的长青子，即将睁开眼睛。
风暴将至，而他，还一无所知。
（第二十四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