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一章 遗迹现世
子时，海面如墨。
林砚含着避水珠，悄无声息地滑入海中。淡蓝色的光膜罩住全身，海水自动分开，呼吸顺畅，行动自如。两块长生令碎片被他以特殊手法封了气息，贴在胸口，只留一丝若有若无的感应，指引着方向。
越往下游，海水越冷，压力越大。四周一片漆黑，只有避水珠散发着微光，照亮方圆数丈。偶尔有巨大的黑影从远处游过，带起暗流涌动，惊得林砚屏住呼吸。
"别怕，是深海巨鲸，不吃人。"长青子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，倒是镇定，"跟着感应走，妖王的老巢，应该就在沉龙渊边缘的一处海沟里。"
下潜了约莫半个时辰，前方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海沟。海沟两侧，点缀着星星点点的荧光——那是深海荧藻，也是妖族聚集之地的标志。
"慢着。"长青子忽然道，"海沟口有两头'夜叉巡海妖'，金丹期的修为，耳目极灵。你从左侧的礁石缝里绕过去，别惊动它们。"
林砚依言，贴着礁石缝缓缓游动。两头夜叉妖人身鱼尾，手持钢叉，在海沟口来回巡视，口中不时发出古怪的音节，像是在交谈。林砚屏住呼吸，一点点挪过去，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——在深海里，他一身本事要打三折，真被发现，凶多吉少。
好不容易绕过巡逻，林砚悄然潜入海沟。
海沟底部，赫然是一座用珊瑚和沉船残骸搭建的巢穴。数十头海妖在巢穴外围巡逻，个个手持骨叉。巢穴最深处，一座由巨鲸头骨搭成的王座上，黑鳞妖王正盘膝而坐，胸前鳞片上的裂纹还在渗血——白日里被林砚那一剑伤了妖丹，此刻正在运功疗伤。
它的身边，还放着两枚夜明珠，照亮了王座周围。林砚藏身在一块礁石后，距离王座还有三十丈，中间是空旷地，毫无遮蔽。
"看到了吗？它腰间那个贝壳。"长青子道，"信物应该就藏在里面。鲛皇信物是一枚'鲛皇令'，巴掌大小，通体莹白，上面刻着鲛人族的图腾。"
林砚凝神看去，果然，妖王腰间挂着一枚拳头大的贝壳，隐隐透出莹白的光泽。贝壳开合之间，隐约可见里面莹白的光华流转。
"怎么拿？"林砚问，"它虽受伤，毕竟是元婴期，我一靠近就会被发现。"
"用这个。"长青子嘿嘿一笑，"你白天买的那枚月光贝，派上用场了。月光贝能模拟鲛人族的气息，你把它和碎片的气息混在一起，扔到巢穴另一头，制造动静，引开巡逻的海妖。至于妖王……它正在疗伤的关键时刻，不敢轻易妄动。你只有十息时间。"
"十息，够了。"林砚眼中精光一闪。
他取出月光贝，将一丝碎片气息注入其中，屈指一弹。贝壳无声无息地滑向巢穴另一头，落地时，"啪"地碎成两半，鲛人族的气息混合着长生令的波动，瞬间扩散开来。
"什么东西！"巡逻的海妖一阵骚动，纷纷朝贝壳落地的方向涌去。
就是现在！
林砚如离弦之箭，从藏身的礁石后射出，直扑王座。黑鳞妖王猛地睁眼，可它正在运功疗伤的紧要关头，稍一妄动便会走火入魔，只能眼睁睁看着林砚一把扯下它腰间的贝壳，转身就逃。
"人类！你敢！"妖王发出震天的咆哮，强行中断疗伤，一口鲜血喷出，气息又萎靡了几分。它想追，可胸口剧痛，眼前发黑，只能眼睁睁看着林砚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海水中。
"哈哈哈，得手了！"长青子大笑，"小子，干得漂亮！"
林砚一路狂游，半个时辰后，浮出海面。石老爹的船已按约定退到十里外，见到他安然归来，老船工激动得老泪纵横，一把将他拉上船，上下打量："后生，你可回来了！再不回来，老汉我就要下海捞你了！"
"让老人家担心了。"林砚笑道，取出那枚贝壳，当众撬开。
贝壳开启的刹那，一道莹白的光华冲天而起，映得众人睁不开眼。光华散去，一枚巴掌大的令牌静静躺在贝壳里，通体莹白，温润如玉，上面刻着鲛人图腾，隐隐有水波流转。
"鲛皇令！"长青子的声音带着激动，"小子，有了它，鲛皇宫的禁制对你形同虚设，守宫者也不会为难你。这可是鲛皇亲颁的信物，万年前的老古董！"
石老爹和几个船工看得目瞪口呆。老船工喃喃道："这……这是鲛皇宫的钥匙啊。后生，你真要进那座宫殿？"
"嗯。"林砚郑重地将鲛皇令贴身收好，"三天时间，已經过了一夜。明晚子时，宫门第三次现世，我便进去。"
他望向沉龙渊的方向，眼神坚定。第三块碎片，近在咫尺。
天色微明，海面上却热闹了起来。
一夜之间，沉龙渊外围多了十几艘大船。有挂着血色旗帜的——血煞盟血河堂的船，船头站着个干瘦老者，目光阴鸷；有散修结伴的，三五成群，个个眼中放光；甚至还有一艘挂着天机阁旗号的楼船，远远地观望，并不靠近，船头隐约立着个摇扇子的身影。
"消息传得真快。"林砚站在船头，冷眼看着，"遗迹现世，各方云集。这下热闹了。"
"人越多越好。"长青子道，"浑水才好摸鱼。血煞盟的人也想进宫，正好让他们去探路。不过小子，你记住，进去之后，千万别跟血煞盟的人正面冲突。厉血河是元婴初期，你打不过。"
"明白。"林砚点头，"我只取碎片，不惹事。但他们若惹我……"
他没说下去，眼中寒光一闪而过。
石老爹凑过来，低声道："后生，人这么多，宫里怕是要打破头。你一个人……要不，咱们回去吧？"
"老人家放心。"林砚拍拍他的肩膀，"我有信物，他们没有。该担心的，是他们。"
正午时分，海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。
墨黑的海水中央，缓缓分开一道巨大的裂缝。海水向两侧退去，露出一条直通海底的阶梯。阶梯尽头，鲛皇宫的正门轰然洞开，万丈青光冲天而起，照亮了整片海域。
遗迹，正式现世了！
"冲啊！"
"宝贝是老子的！"
十几艘船上的修士，如蝗虫般涌向那道海底阶梯。血煞盟的人一马当先，血河堂主厉血河——一个元婴初期的干瘦老者，带着数十名手下，率先冲入宫门。
林砚不急。他等第一波人进去了一炷香，才持着鲛皇令，悄然潜入水中，顺着阶梯，走向那座沉睡了万年的水晶宫殿。
宫门之上，牌匾高悬，四个大字龙飞凤舞：
鲛皇宫。
林砚深吸一口气，握紧鲛皇令。令牌传来温润的触感，仿佛在回应他的决心。他最后看了一眼海面上的船只——石老爹站在船头，朝他用力挥手，口中喊着什么，被海风吹散了。
林砚朝那个方向郑重地抱了抱拳，一步踏入宫门。
身后，海水缓缓合拢，将他与外面的世界隔绝。唯有怀中的两块碎片，此刻正微微发烫，指引着他，走向宫殿深处。
（第九十一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