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夜袭
除夕夜,青石村灯火通明,处处张灯结彩。
家家户户贴着红窗花,孩子们追逐着放鞭炮,噼里啪啦,空气中弥漫着饺子的香气和鞭炮的硝烟味。村口的老槐树上,挂了两盏大红灯笼,随风摇晃。这是村里一年中最热闹的夜晚。
林砚独自坐在家里,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,却吃得心不在焉。他包了韭菜鸡蛋馅的,娘生前最爱吃的馅,可吃在嘴里,却尝不出味道。
这些天,他总觉得心神不宁,右眼皮跳个不停。修炼时几次差点走火入魔,胸口的印记也时不时发烫——那是长青子说的"示警"吗?还是他太紧张,疑神疑鬼了?
子时刚过,鞭炮声渐渐稀疏,孩子们都回家守岁了。林砚吹熄油灯,却没有睡,而是盘膝坐在炕上,将神识——炼气二层巅峰的他,已经能放出微弱的神识,虽然只能覆盖半个村子——悄然铺开,如一张无形的大网,笼罩着村庄。
忽然,村口的老槐树下,传来一声极轻的狗叫,戛然而止,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林砚猛地睁开眼,眸中精光暴涨。
三道血色的身影,如鬼魅般掠入村子,无声无息。他们穿着血色长袍,脸上蒙着黑巾,只露出一双眼睛,腰间悬着一面血色令牌,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,透着不祥。
为首一人身形高大,气息如渊似海,深不可测。林砚的神识刚触碰到他,就被一股阴冷的力量弹开,心头一阵刺痛,差点吐血——至少炼气六层!甚至更高!
"什么人?!"守夜的更夫老张头提着灯笼,颤巍巍喝问,"大过年的,你们……"
回答他的,是一道血光,快如闪电。老张头连惨叫都没发出,就倒在了血泊里,灯笼滚落,火苗舔着积雪,滋滋作响,很快熄灭。
"啊——杀人啦!"
惊醒的村民发出凄厉的尖叫,整个村子瞬间炸开了锅。男人们抄起扁担锄头冲出来,女人们抱着孩子瑟缩发抖,孩子们吓得大哭。
为首的血衣人环视一圈,声音沙哑如磨刀,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:"青石村的人听着,把青铜碎片交出来,饶你们不死。天亮之前见不到东西,鸡犬不留,一个不留。"
死一般的寂静。村民们面面相觑,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。青铜碎片?那是什么东西?
村长刘老汉拄着拐杖,在儿子的搀扶下颤巍巍上前,"扑通"跪倒在地,老泪纵横:"仙师老爷,俺们就是种地采药的庄户人,祖祖辈辈没出过远门,哪见过什么青铜碎片啊!求您开恩,开恩啊……"
"开恩?"血衣首领冷笑一声,屈指一弹,一道血光擦着刘老汉的头皮飞过,身后的磨盘"咔嚓"一声,裂成两半,碎石飞溅,"老东西,我没耐心,也没慈悲。天亮之前,要么碎片,要么你们的命,自己选。"
他身后两个血衣人散开,挨家挨户踹门搜查,鸡飞狗跳,哭喊连天。坛坛罐罐碎了一地,鸡鸭鹅满天乱飞。
林砚藏身在自家屋后的柴垛里,透过缝隙看着这一切,浑身发抖,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愤怒,滔天的愤怒。
他看清了:为首那人的右手手腕上,有一道狰狞的疤,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背;腰间的血色令牌上,刻着"血煞"二字,笔画如刀,透着血腥。
血煞盟!他们真的来了!比他预想的,还要快,还要狠!
更让他心头滴血的是老张头——那个每次见他都笑呵呵从怀里摸出两颗糖塞给他的老更夫,那个总说"砚哥儿长大肯定有出息"的老人,此刻就躺在村口的雪地里,血把雪染红了一大片,在灯笼的光下,红得刺眼。
林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掐出血来。他想冲出去拼命,想把这三个畜生碎尸万段,可理智死死按住了他,像一只冰冷的手掐住他的脖子:炼气二层巅峰,对炼气六层,冲出去就是送死,还会连累全村,一个都活不了。
"天亮之前……"他死死盯着那三个血衣人,眼睛血红,一个疯狂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形,越来越清晰。
不能让他们在村里等到天亮。必须把他们引走,引到山里去,引到断魂涧去——那里地形险恶,有他布下的陷阱,有涧底残留的剑气,那是他唯一的机会,也是全村唯一的机会。
他悄悄退回屋里,取下墙上的柴刀,磨了两下,又把早就准备好的驱兽药粉、麻药竹签、绳索一股脑塞进怀里,最后摸了摸胸口的印记,印记滚烫,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。
"前辈,"他在心里道,声音发颤,"这一次,靠你了。爹,娘,保佑我。"
窗外,血衣人的喝骂声、村民的哭喊声、孩子的哭声,交织成一片,如地狱的乐章。林砚深吸一口气,推开后窗,如狸猫般没入夜色,无声无息。
天亮之前,他要让这三个血衣人,有来无回。要么他们死,要么他死。
除夕这天,青石村热闹非凡,家家户户张灯结彩,贴春联,放鞭炮,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。
林砚一大早就起来,洒扫庭院,贴上自己写的春联——他的字是爹教的,写得端端正正:上联"青山不老人长寿",下联"绿水无忧福满堂",横批"四季平安"。
贴完春联,他开始包饺子。面是白面,馅是猪肉白菜,加了点葱姜,香得流口水。他一边包,一边想起娘:娘包饺子最拿手,褶子捏得像朵花,还总在饺子里包一枚铜钱,谁吃到,谁就有福气。
"娘,"他轻声道,"今年的饺子,儿子自己包。您尝尝,香不香?"
包完饺子,他煮了一碗,先盛出一小碗,摆在爹娘的牌位前,磕了三个头:"爹,娘,过年了,儿子给你们拜年。饺子趁热吃,儿子陪你们。"
他就着饺子,喝了点酒。酒是刘老汉送的"烧刀子",辣得他眼泪都出来了。他想起小时候,爹总在他耳边念叨:"砚儿,等你长大了,爹教你喝酒,教你做人……"
可爹没等到他长大,就走了。
正伤感着,院门被敲响,狗蛋端着一盘饺子进来,献宝似的:"砚哥儿,俺娘让我给你送饺子!韭菜鸡蛋馅的,可香了!"
"替哥谢谢婶子。"林砚接过盘子,又往狗蛋手里塞了把糖,"拿着,过年了,甜甜嘴。"
"砚哥儿,你一个人过年,多冷清啊。"狗蛋咬着糖,"要不,你来俺家过年吧,俺家热闹。"
"不了,哥守着爹娘,心里踏实。"林砚揉揉他的头,"你快回去吧,别让你爹娘等急了。"
送走狗蛋,天色渐渐暗了。村子里,鞭炮声此起彼伏,孩子们的笑声传得很远。林砚坐在院子里,看着满天星斗,喝着酒,吃着饺子,心里又暖又酸。
他不知道,这是他在这村子里,过的最后一个除夕。子时的钟声敲响时,命运的齿轮,将彻底转动,碾碎这一切的安宁。
子时的钟声敲响时,林砚站在院子里,望着满天绽放的烟花,听着此起彼伏的鞭炮声,心里百感交集。
他回到屋里,给爹娘的牌位上了三炷香,又磕了三个头:"爹,娘,新年好。儿子又长了一岁,炼气二层了。你们放心,儿子会继续努力,争取早日炼气三层,早日报仇。"
他给自己倒了杯酒,洒在地上:"爹,这杯,敬您。您当年没喝成的酒,儿子替您喝。"
又倒一杯,洒在地上:"娘,这杯,敬您。您放心,儿子会照顾好自己,不会让您担心。"
第三杯,他举起来,一饮而尽,辣得眼泪都出来了:"这杯,敬我自己。敬我林砚,新的一年,平安,顺利,报仇雪恨!"
喝完酒,他走出院子,看到远处,刘老汉家还亮着灯,老人家一个人,坐在门口,望着天空发呆。他走过去,陪老人家坐了一会儿。
"刘爷爷,咋不睡?"他问。
"睡不着。"刘老汉叹道,"人老了,觉少。砚哥儿,你说,咱们这日子,能一直这么过下去吗?"
"能。"林砚道,语气坚定,"一定能。"
"但愿吧。"刘老汉望着天空,喃喃道,"但愿老天爷,开眼。"
林砚顺着老人家的目光望去,夜空中,烟花绚烂,一闪而逝,美得让人心碎。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,心头一紧,像被什么揪了一下。
"刘爷爷,早点睡吧,天冷。"他扶老人家进屋,盖好被子,才离开。
回家的路上,风,越来越大,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。他抬头看天,乌云遮住了月亮,星星也不见了,天地间,一片漆黑。
"要变天了。"他喃喃道,加快脚步。
他不知道,这场"变天",会来得如此之快,如此之惨烈。子时刚过,血衣人,就会叩响青石村的大门,带来死亡和火焰。
而他,此刻还一无所知,还在憧憬着新的一年,憧憬着炼气三层,憧憬着报仇雪恨。
命运,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:它给你希望,再亲手碾碎,让你在废墟里,学会成长。
(第十二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