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离乡
正月初六,天还没亮,林砚就起来了,一夜未眠。
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行囊:玉简贴身,储物袋系在腰间,干粮包袱背好,柴刀别在腰后。推开门,冷风扑面,带着雪后的清冽。村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几处废墟上还冒着青烟,在晨雾中袅袅升起。
他先去了村后的墓地。三十一座新坟在晨雾中连成一片,黑压压的,墓碑上的字还很新,透着悲凉。他摆上三碗酒,洒在地上,酒水渗入泥土,又磕了三个头,额头触地。
"乡亲们,我走了。你们安息。逢年过节,我会回来看你们。"
然后他去了狗蛋家。狗蛋娘正在灶前忙活,听到动静,赶紧擦了擦手迎出来,眼圈红红的:"砚哥儿,吃了早饭再走吧,婶子烙了饼,刚出锅的。"
"不了,婶子,赶路。"林砚把两个热饼塞进怀里,烫得他直吸气,又把一个小布包塞给她,压低声音,"婶子,这里面是二十两银子,您收好,别声张。狗蛋还小,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别让他饿着,也别让他下地太累。"
"这可使不得!"狗蛋娘急了,推回来,"你出门在外,用钱的地方多,人生地不熟……"
"婶子,"林砚按住她的手,认真道,"我有办法弄钱,您放心。你们拿着,重建家园要紧,日子要紧。替我照顾好狗蛋,让他……让他好好活着,好好长大。"
正说着,狗蛋从屋里冲出来,眼睛红红的,显然一夜没睡:"砚哥儿,你真要走啊?俺跟你一起去!俺给你当跟班,给你背包袱!"
"胡闹。"林砚板起脸,故作严厉,"你走了,你娘和你爹怎么办?村子怎么办?就剩这几个人了,你是家里唯一的劳力。听话,留下,好好照顾家里,好好练我教你的那套拳,把身子练结实。等哥回来,检查你有没有偷懒,偷懒了哥揍你。"
"我……"狗蛋的眼泪掉下来,吧嗒吧嗒,"那你啥时候回来?俺等你。"
"报了仇,就回来。"林砚揉了揉他的头,把一根竹签塞给他——那是上次买糖葫芦剩下的签子,他一直留着,"拿着这个当信物。哥说话算话,说回来,就一定回来。"
他不敢再待下去,怕再待下去就走不了了,转身大步出门。身后传来狗蛋压抑的哭声和狗蛋娘的叹息,他没回头,只是走得更快了,脚步声在雪地上咯吱作响。
村口,林砚停下脚步,回望。
青石村,这个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,如今只剩一片废墟,断壁残垣在晨雾中影影绰绰。晨雾中,几缕炊烟从幸存的茅屋上升起,笔直地升上天空,那是活着的人,在努力活下去,在废墟上重建生活。
他跪下,向着村子的方向,向着那片土地,重重磕了三个头,一下比一下重。
"爹,娘,乡亲们,"他哑声道,声音在晨风中传开,"我林砚今日离乡,立誓:不报此仇,誓不回头!此去,或生,或死,绝不后悔!"
起身时,他的眼中已没有泪,只有火,烧不灭的火。
他转身,迈开大步,向着东方走去。那里,是仙缘镇的方向,是青玄宗的方向,是他复仇之路的起点,是他新生的起点。
走出三里,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。朝阳初升,金色的光洒在废墟上,洒在墓地的青石碑上,竟有一种残酷的美,一种新生的希望。
"走了。"他对自己说,声音很轻,"再不回头。回头,就走不了了。"
官道上,少年孤独的身影渐行渐远,越来越小。怀里,玉简温润;胸口,印记发烫;腰间,储物袋里装着复仇的本钱;心中,仇恨如火,意气如虹。
十六岁的林砚,第一次离开家乡。他的行囊很轻,他的仇恨很重,他的路,很长很长,长到看不到尽头。
但他不怕。路再长,一步一步走,总能走完。
离乡的第三天夜里,林砚在一座破庙里过夜。
庙很破,屋顶漏了个大洞,月光从洞里洒下来,正好落在残破的神像上。他生了堆火,烤着狗蛋娘给的饼,饼香混着柴火的烟火气,让他想起家,想起村子。
吃完饼,他盘膝坐下,意念一动,进入虚空。青铜巨门前,他开始修炼。炼气三层的修为,在虚空三倍流速下,稳步提升。丹田内的灵气漩涡,越转越凝实,隐隐有液化的趋势——那是炼气中期的征兆,不过还早得很。
修炼到半夜,他退出虚空,靠着神像,望着屋顶的破洞发呆。
"爹,娘,"他轻声道,"儿子出门了。第一站,仙缘镇,青玄宗。你们放心,儿子会照顾好自己,会吃饱穿暖,会一步一个脚印地走。"
他想起狗蛋,想起狗蛋爹的嘱托,想起那三十一座新坟,想起刘老汉,想起顾清风……一张张脸,在火光中晃动。
"等着我。"他握紧拳头,"等我变强了,就回来,接狗蛋出去,看看外面的世界。等我报了仇,就回来,重建青石村,让乡亲们,重新有个家。"
火光噼啪,映着他年轻而坚毅的脸。破庙外,风声呼啸,吹得枯枝哗哗作响。他抱着膝盖,沉沉睡去,梦里,他又回到了青石村,回到了那个炊烟袅袅的小山村。
第二天一早,他继续赶路。官道上,遇到一支商队,十几辆大车,几十号人,浩浩荡荡。他上前打听:"这位大哥,请问仙缘镇怎么走?"
"仙缘镇?"领头的汉子上下打量他,"小兄弟,仙缘镇离这儿还有上千里,你一个人走?胆子不小啊。"
"我去投亲。"林砚笑道。
"投亲好啊。"汉子道,"我们商队正好去仙缘镇,你要是不嫌弃,就跟着我们走几天,顺路,路上也有个照应。不过丑话说前头,食宿自理,遇到劫道的,自己躲好。"
"多谢大哥!"林砚大喜。有商队同行几天,能打听到不少消息。
他跟着商队走了五天。商队里的人,天南海北,见多识广。他从他们嘴里,听到了许多关于修仙界的事:青玄宗三年一次开山收徒,今年二月初三,正是开山之日;仙缘镇是青玄宗的外门坊市,热闹得很;还有,血煞盟最近在到处找什么东西,闹得人心惶惶……
每听到"血煞盟"三个字,林砚的心就紧一下。他把斗笠压得更低,默默赶路,默默修炼。
五天后,商队改道往南,他独自继续向东。接下来的日子,他风餐露宿,专挑小路走,白天赶路,夜里修炼。从正月初六离乡,到二月初二,二十六天,上千里路,他终于看到了仙缘镇的城墙。
二月初二,龙抬头,春寒料峭。他站在官道上,望着那座雄伟的城池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仙缘镇,到了。新的生活,开始了。
这一日,林砚路过一座小镇,镇口贴着一张崭新的告示,围了不少人。他挤过去一看,是青玄宗的收徒告示:
"青玄宗三年一度,开山收徒。二月初三,仙缘镇,设三关考核。凡十八岁以下,身具灵根者,皆可参加。"
告示旁,还有一行小字:"本次考核,内门长老亲临观礼,天赋异禀者,可破格入内门。"
人群议论纷纷:
"青玄宗啊,方圆万里第一大宗,听说内门弟子,个个都是神仙人物。"
"我家小子今年十五,有灵根,明天就送他去仙缘镇,碰碰运气。"
"运气?那是拿命拼!八千人取三百,比登天还难。"
林砚把告示看了三遍,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。二月初三,还有三天。他算了算脚程:小镇离仙缘镇,还有两百多里,加把劲,两天能到。
他不敢耽搁,当天就出发,晓行夜宿,饿了啃干粮,渴了喝山泉。两天后,二月初二,他终于看到了仙缘镇的城墙。
站在官道上,他望着那座雄伟的城池,又想起告示上的话:"天赋异禀者,可破格入内门。"
"破格入内门……"他喃喃道,眼中燃起斗志,"我的灵根还没测过,不知道品级如何。但不管是什么品级,我都要拼一把。外门第一,我拿定了;若能破格入内门,更好!"
他整了整衣衫,大步向城门走去。城门口排着长队,都是来赶考的少年。他排进队伍,耐心等待,心里却翻江倒海。
青玄宗,我来了。爹,您看着,儿子这就去考,考给您看!
(第十九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