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灵米之争
腊月二十六,离除夕还有四天,林砚又去了青石镇。
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确:买灵米。
上次在茶摊上,他听一个行脚商说过,镇上的粮行新到了一批"灵米"——用灵田种出的稻米,蕴含淡淡的灵气,是修士日常吃食。对凡人来说,灵米能强身健体、延年益寿;对炼气修士来说,长期食用,能加快修炼、稳固根基,是难得的补品。
他现在卡在炼气二层巅峰,距离三层只差一线,只差临门一脚。若有灵米相助,说不定年前就能突破,赶在血煞盟的人到来之前,多一分自保之力。
镇上最大的粮行"丰年号"门口,果然排起了长队,蜿蜒出半条街。灵米数量有限,先到先得,镇上的富户、武馆的馆主,都派了下人来排队。林砚排了半个时辰,脚都站麻了,眼看就要轮到他,忽然一阵骚动——
"都让开!都让开!"
王虎带着几个家丁,横冲直撞地挤进来,撞得排队的人东倒西歪,敢怒不敢言。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干瘦的中年人,留着两撇鼠须,眼神阴鸷,走路无声,太阳穴高高鼓起。这人一进门,粮行掌柜就小跑着迎了出来,点头哈腰,满脸堆笑:"胡仙师,您怎么亲自来了?快请进,快请进!"
胡仙师?林砚心里一动。能被称作"仙师"的,八成是修士。看这气度,恐怕修为不低。
王虎一眼看到排在前面的林砚,眼睛顿时红了,新仇旧恨涌上心头:"好小子,上次的账还没跟你算,今天又撞到本少爷手里,真是冤家路窄!"他指着柜台上最后一袋灵米,趾高气扬,"这袋灵米,本少爷要了!"
掌柜的为难,搓着手道:"王少爷,这位小哥先排的队,按规矩……"
"排队?"王虎冷笑,环视一圈,"本少爷买东西,什么时候排过队?胡仙师,您说是不是这个理?"
那胡仙师捋着鼠须,慢悠悠道:"修仙界,强者为尊,弱肉强食。小掌柜,识相点,别自找麻烦。"
他说话间,一股淡淡的威压散开,如山岳压顶。林砚心头一凛:炼气三层!这胡仙师,竟是炼气三层的修士!比他还高一层!
掌柜的腿都软了,差点跪下,哀求地看向林砚。周围的人也都摇头叹息,为这少年惋惜:得罪了王家少爷,还撞上个仙师,这米是买不成了,人别出事就好。
林砚深吸一口气,缓缓上前。他不想暴露修为,可这袋灵米,他志在必得——这是他突破炼气三层的希望,是保命的本钱。炼气三层又如何?他炼气二层巅峰,未必没有一拼之力,更何况,还有碎片这张底牌,真拼命,谁死还不一定。
"王少爷,"他平静道,声音不大,却传遍全场,"买卖讲究先来后到,这是规矩。你若想要,咱们按江湖规矩来——你我各派一人,比划比划,点到为止,赢的拿米,输的走人,怎么样?"
"比划?"王虎哈哈大笑,笑得前仰后合,"就你?上次是本少爷没准备,行啊,本少爷就让你输得心服口服!阿大,上!这次给本少爷往死里打!"
上次被林砚一拳打飞的阿大,早就憋着一肚子火,此刻怒吼着扑上来,砂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,直砸林砚面门。这一次,他学乖了,拳路大开大合,还带着王家护院教的把式。
林砚不退反进。他没有动用灵力,只用采药多年练出的身法和炼气淬炼过的体魄,侧身、沉肩、顶肘、扫腿——一套动作行云流水,快如闪电。阿大只觉得眼前一花,胸口如遭重锤,整个人再次飞了出去,这次直接撞翻了米缸,躺在米堆里直哼哼,爬都爬不起来,比上次还惨。
满场哗然,叫好声差点掀翻屋顶。
胡仙师的眼睛眯了起来,精光闪烁。他看出来了:这少年,绝不是普通人。那身法、那力道、那反应,分明是炼气修士才有的底子,而且根基扎实。可奇怪的是,他竟看不透这少年的深浅——林砚胸口的碎片,将他的气息遮掩得严严实实,如雾里看花。
"有点意思。"胡仙师站起身,炼气三层的威压全开,如潮水般压向林砚,"小子,老夫亲自会会你。让你知道,什么叫人外有人。"
林砚心头一紧,全身灵力暗暗运转,碎片也微微发烫,正要拼命——
胡仙师却忽然笑了,威压潮水般退去:"罢了罢了,老夫不为难小辈,传出去让人笑话。王少爷,这袋米,让给这位小哥吧。区区一袋灵米,不值得伤了和气,你说呢?"
王虎急了,跳脚道:"胡仙师,我爹可是花了大价钱请您……"
"嗯?"胡仙师淡淡瞥了他一眼,眼神如刀。王虎打了个寒颤,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,不敢再说。
林砚付了五两银子,拿下那袋灵米,沉甸甸的。他向胡仙师抱了抱拳,真心实意:"多谢前辈高抬贵手。"
胡仙师深深看了他一眼,意味深长道:"小子,藏得挺深,年纪轻轻就有这份心性,不错。奉劝一句:这世道,藏得再深,也要小心隔墙有耳,更要小心……怀璧其罪。"说完,带着一脸不甘的王虎,扬长而去。
林砚握着米袋,心里翻江倒海。这胡仙师,显然看出了他的不凡,却没有拆穿,还出言提醒。是敌是友,难说得很。但至少今天,他承了人家的情。
回到家,他立刻煮了一锅灵米饭。米香扑鼻,沁人心脾,粒粒晶莹如玉,入腹后化作一股温和醇厚的灵气,滋养着经脉,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。
接下来的几天,他以灵米为食,一日三餐不辍,在虚空中疯狂修炼。炼气二层巅峰的壁垒,在灵米的滋养下,摇摇欲坠,裂纹越来越多。
腊月二十九,除夕前夜。林砚在虚空中长啸一声,丹田内的灵气漩涡轰然扩张,发出江河般的轰鸣——只差最后一步,便是炼气三层!只差那临门一脚!
他睁开眼,难掩兴奋,给狗蛋家送去一碗灵米饭。那小子吃得满嘴流油,直说"砚哥儿做的饭真香,比过年还香"。
看着狗蛋天真的笑脸,林砚心里却蒙上了一层阴影,挥之不去。
夜空深处,一缕血色流光悄然划过,落向青石村的方向,一闪而逝。风里,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,淡得像错觉。
他望着那个方向,握紧了拳头。
该来的,终究要来了。
回到家,林砚把那十两银子拿出来,放在桌上,翻来覆去地数,数了三遍,嘴都笑歪了。
"十两,整整十两。"他喃喃道,"爹,娘,你们看到了吗?儿子挣了十两银子!"
他把银子分成几份:日常开销二两,应急存下五两,给刘老汉送二两,剩下的一两,留着过年买年货、给狗蛋买糖葫芦。
分完银子,他又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。集市上那个"高人",虽然只是个骗子,但那番"青气冲霄"的话,却让他警醒:碎片的气息,真的外泄了,而且不止一次。
"前辈说,碎片每次被催动,都会有气息外泄。"他皱眉思索,"我在山洞里修炼,催动碎片的次数不少,泄出去的气息,恐怕已经被有心人注意到了。那个骗子能'算'出来,真正的高人,肯定也能察觉。"
他越想越不安,在屋里来回踱步。忽然,他停下脚步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:"不行,不能再在山洞里修炼了。至少,不能再像以前那样,毫无顾忌地催动碎片。从今天起,每次修炼,都要小心再小心,能不用碎片,就不用。"
他打定主意,又想起胡仙师临走前那句"三日后必有血光之灾"。虽然是个骗子,但这话听着,实在不吉利。
"血光之灾……"他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心头蒙上一层阴影,"但愿,只是那骗子胡说八道。"
他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,青石村外的深山里,一道血色的身影,正循着那缕青光,一寸一寸地逼近,越来越近。
风,起了。吹得窗棂哗哗作响,吹得人心发慌。
(第十一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