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五章 墟的征兆
离开青州,林砚没有回东海,而是转向南疆。
三个月前,南疆上空出现裂缝,吞噬灵气——他要亲眼去看看,那道裂缝,到底是什么样子。
半个月后,万毒谷外。
林砚站在谷口,眉头紧锁。眼前的万毒谷,与他离开时,已大不相同。谷中的瘴气,散了一大半,原本生机勃勃的山谷,此刻透着一股死气。更诡异的是,山谷正中央,大地上横亘着一道长约百丈的漆黑疤痕,寸草不生,深不见底,仿佛大地被人生生撕开,又草草缝上。
"这就是裂缝出现的地方。"阿萝站在他身边,神色凝重。听说林砚回来,少女第一时间赶了过来,"三个月前,天空裂开,就是这道缝。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,可方圆千里的灵气,全被它吸进去了,持续了三天三夜。"
"那三天,谷里怎么样?"林砚问。
"死了三位长老。"阿萝眼圈发红,声音哽咽,"三长老、四长老、五长老,他们为了镇压裂缝,燃烧精血,布下'万蛊噬天大阵',想把裂缝堵上。结果大阵只撑了三个时辰,三位长老精血耗尽,尸骨无存。临死前,三长老说,裂缝里,有一只眼睛在看着他们……"
"眼睛?"林砚皱眉。
"嗯。"阿萝点头,"三长老说,那只眼睛,冰冷、空洞,没有一丝感情,被它看一眼,神魂都要冻僵。老祖宗说,那是'墟'的注视。被'墟'注视过的人,都会发疯。三位长老死后,参与布阵的弟子,疯了七个。"
林砚听得心头凛然。'墟'的注视……这东西,比他想象的更恐怖。
"后来呢?裂缝是怎么合上的?"他问。
"不知道。"阿萝摇头,"三天三夜后,它自己合上了。老祖宗说,是'神骨'……是你留下的生机大阵,护住了山谷的地脉,裂缝吸不到足够的灵气,自己退去了。可三位长老,再也回不来了。"
山谷中,一片寂静,只有风吹过疤痕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,像是在哭泣。
林砚走到生机大阵的阵眼处,检查了一番。大阵完好,青光流转,只是光芒比他离开时黯淡了些——显然,抵挡裂缝,消耗了大阵不少力量。
他盘膝坐下,取出五块碎片,全力运转《长生诀》,将磅礴的生机注入大阵。青光大作,大阵重新焕发生机,光芒比之前更盛。
"这样,大阵又能撑百年。"林砚收功,脸色有些发白,"阿萝,若再有裂缝出现,记住,不要硬抗。保住人,最重要。阵没了,可以再布,人没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"
"我知道。"阿萝点头,眼中含泪,"林砚,谢谢你。要不是你,南疆,早就没了。"
他走到那道漆黑疤痕前,蹲下身,伸手,轻轻触碰。
入手冰凉,一股死寂的气息顺着指尖蔓延。更让他心惊的是,疤痕周围的灵气,一靠近,就被吞噬得干干净净,仿佛那里,有一张无形的嘴。
"小子,别碰!"长青子急道,"这气息……是'墟',没错了。十万年前,仙尊镇压的,就是这东西。吞噬万物,虚无之劫,所过之处,万物归墟。"
林砚收回手,只见指尖上,一缕黑气萦绕不散。他运转《长生诀》,生机涌动,好不容易才将黑气驱散。
"前辈,'墟'的封印,是不是松动了?"他沉声问。
"……嗯。"长青子沉默片刻,承认道,"三块……不,五块碎片相合,你对'墟'的气息,应该也有感应了。老夫不瞒你,封印,确实在松动。而且,松动的速度,比老夫预想的,快得多。"
"那会怎么样?"
"灵气被吞噬,只是开始。"长青子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,"若封印彻底破开,'墟'降临,整个大陆,都会被吞噬。到那时,别说修士,凡人、草木、山川,都将不复存在,化为虚无。"
林砚望着那道漆黑的疤痕,久久无言。
入夜,林砚没有进谷,就在疤痕旁打坐。他想亲身感受,这"墟"的气息,到底是什么。
子时三刻,异变突生——
漆黑的疤痕上空,空间忽然扭曲,一道细长的裂缝,缓缓张开。裂缝中,一片虚无,什么都没有,可林砚却感到,自己的神魂,都要被吸进去!
"稳住心神!"长青子暴喝,"别看裂缝里面!"
林砚闭眼,紧守灵台。可即使闭着眼,他也能"感觉"到,那道裂缝在吞噬——吞噬灵气,吞噬生机,吞噬一切。方圆十里的灵气,如百川归海,被吸入裂缝,消失无踪。
十息之后,裂缝缓缓闭合,空间恢复平静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可林砚知道,方圆十里的灵气,被吞掉了一大半,没有十年,恢复不了。
"看到了吗?"长青子的声音在发抖,"这就是'墟'。它在苏醒,它在进食。每一次苏醒,封印就松动一分。"
林砚睁开眼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"前辈,封印,还能撑多久?"他问。
"不知道。"长青子苦笑,"也许十年,也许百年,也许……明天。"
"那长生门呢?"林砚追问,"你说过,长生门内,有应对'墟'的办法,是不是真的?"
长青子沉默了很久,才缓缓道:"小子,老夫只能告诉你,长生仙尊当年,以自身为代价,镇压'墟'。长生门,是他留下的最后手段。至于具体是什么……等你集齐九块碎片,打开门,自然知道。"
"又是这句。"林砚苦笑,但眼神却坚定起来,"好,那我就集齐九块,打开门,亲眼看看。"
他站起身,望向北方。在那里,青玄宗的方向,又一道微弱的黑光,冲天而起,一闪而逝。
"第二道了。"长青子叹道,"'墟'的征兆,越来越多。留给我们的时间,不多了。"
阿萝走过来,轻声道:"林砚,你要走了吗?"
"嗯。"林砚点头,"我要去查清楚,这裂缝,到底是怎么回事。阿萝,万毒谷,就交给你了。生机大阵还能撑很久,若再有裂缝出现,不要硬抗,保住人,最重要。"
"我知道。"阿萝点头,又塞给他一个小罐子,"这是'传讯蛊',母蛊在我这儿,子蛊给你。若南疆有事,我会通知你。"
"多谢。"林砚郑重收好。
临别前,阿萝忽然道:"林砚,老祖宗让我带句话给你。"
"什么话?"
"它说,'神骨'择主,是天意。你集齐五块,是十万年来的第一人。它还说——"阿萝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,"'当虚无降临,唯长生可挡'。"
林砚浑身一震:"什么意思?"
"老祖宗没说。"阿萝摇头,"它说,天机不可泄露,你自己去悟。"
林砚默念着这句话,陷入沉思。当虚无降临,唯长生可挡……长生,是指长生门?还是长生令?又或是,《长生诀》中那"生生不息"的道?
"走吧。"长青子道,"去大陆看看。'墟'现征兆,各大势力,不可能没察觉。咱们得知道,他们在想什么,有什么打算。知己知彼,方能应对。"
林砚点头,御空而起,朝着大陆深处飞去。夜风扑面,带着南疆特有的湿热,可他的心,却像压了一块石头,沉甸甸的。此去大陆,风云将起,而他,已身在局中,无处可退,唯有迎难而上,方有一线生机,方能守护想守护的人。
身后,万毒谷的疤痕,在夜色中静静横亘,如同一道狰狞的伤口,诉说着"墟"的恐怖。
而这样的伤口,在大陆上,正越来越多。
(第一百零五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