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七章 尾声·青石村
青石村，又下雪了，纷纷扬扬，如柳絮，如鹅毛。
一百年了，当年的废墟上，重新立起了村子。青砖黛瓦，炊烟袅袅，鸡犬相闻，和记忆中的模样，别无二致，甚至更加兴旺。村里出了好几个修仙的好苗子，都被青玄宗收走了，成了村里的骄傲。
村口的老槐树下，立着两块碑，风吹雨打，字迹依然清晰。
一块，刻着"青石村罹难乡亲之墓"。那是林砚当年亲手立的，一块无字碑，后来才刻上的字。每年清明，村里人都会来祭拜，摆上酒菜，烧上纸钱，磕几个头，念叨念叨家长里短。
另一块，是后来立的，上面刻着八个大字，笔力遒劲："饮水思源，不忘林砚"。
"爷爷，为什么咱们村，要供两个祠堂啊？"一个小男孩，仰头问身边的老人，哈着白气。
老人是狗蛋的孙子，如今已是村长，两鬓斑白，精神矍铄。他摸着小男孩的头，笑道："一个，是供咱们祖先的，祖祖辈辈；另一个，是供林砚爷爷的，他是咱们全村的大恩人。"
"林砚爷爷是谁呀？很厉害吗？"小男孩好奇道。
"是个大英雄，顶天立地的大英雄。"村长指着祠堂里那尊青衫少年的塑像，塑像栩栩如生，腰悬长剑，嘴角含笑，"当年，坏人屠了咱们村，烧了咱们的房子，是他，带着大家伙报了仇，杀了坏人。后来，他去修仙，成了天底下最厉害的神仙，连天上的神仙，都要请他去帮忙。"
"有多厉害？"小男孩追问，眼睛发亮。
"多厉害？"村长想了想，指了指天，"厉害到，他一个人，堵住了一个能吞掉天下的大窟窿，堵了一百年。一百年啊，孩子，你知道一百年是多久吗？"
小男孩摇摇头，掰着手指头，数不过来。
"那他还会回来吗？"小男孩又问，"英雄都会回来的，对吗？"
村长沉默了，望着祠堂的方向，久久不语。
他想起一百年前，林砚飞升前，曾回来过一次，悄悄地，没惊动多少人。
那天清晨，林砚带着苏晚晴，出现在村口。两人都是青衫白衣，如神仙眷侣。村里人认出他，激动得又哭又笑，全村出动，杀猪宰羊，要留他吃饭。
林砚一一谢过，只说回来看看，看看爹娘，看看乡亲。
两人在废墟……不，如今已是新村的旧址上，站了很久。林砚亲手，把当年埋顾清风的那块无字木碑，擦得干干净净，一尘不染。
"前辈，"他对着木碑，轻声道，恭恭敬敬，"当年若没有你，没有你那枚玉简，我走不上这条路，青石村的仇，也报不了。"
"如今，墟已平，天下太平，长生门重开了。你可以安息了。"
苏晚晴在他身边，摆上三炷香，香烟袅袅。
然后，两人去了后山，去了断魂涧，去了爹娘的坟前。坟前的杂草，林砚亲手一根根拔掉，干干净净。
在爹的坟前，林砚跪了很久，久到苏晚晴都有些心疼。
"爹，"他哑声道，泪水滴在坟前的土上，"当年你为碎片而死，为守护长生令而死，我为你报了仇，手刃了萧厉。"
"如今，我集齐了九令，镇了墟，平了浩劫，重铸了长生门，留了一线机缘给天下人。"
"你当年没走完的路，儿子，替你走完了，走得很好。"
"你在那边，跟娘，好好的，团聚了，就别再惦记儿子了。"
"儿子在仙界，也会好好的，会一直好好的。"
风吹过松林，呜咽如泣，又如应答，松涛阵阵。
临走前，林砚在村口，埋下了一样东西——当年爹留给他的那个布包，如今里面装的，不再是青铜碎片，而是一枚种子，一枚青色的、生机勃勃的种子。
"这是长生之种的种子，是我在墟眼里，百年镇压，凝结出的生机。"他对村长——当年的狗蛋，如今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——郑重地说，"种在村口，保青石村，世代平安，风调雨顺。"
狗蛋老泪纵横，拉着他的手，枯瘦的手不停地抖，翻来覆去只会说一句话："回来就好，回来就好啊，砚哥儿。"
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。狗蛋在三十年前，无疾而终，寿终正寝，走的时候，脸上带着笑。
如今，村口那棵树，已长得枝繁叶茂，遮天蔽日。树下，四季都有花开，村里再没出过天灾人祸，风调雨顺，五谷丰登。老人们都说，那是林砚爷爷，在天上保佑着大家，保佑着这片土地。
村里的孩子们，最喜欢在树下玩耍、修炼。据说，在树下修炼，事半功倍，灵气格外浓郁。村里出了好几个修仙的好苗子，都是在这棵树下，打下的基础。
"这棵树，是林砚爷爷留给咱们的宝贝。"村长常对孩子们说，"你们要好好修炼，将来像林砚爷爷一样，做顶天立地的人。"
"嗯！"孩子们齐声道，在树下盘膝而坐，有模有样地吐纳。
微风吹过，树叶沙沙作响，洒下斑驳的光影，仿佛在回应，仿佛在守护。
小男孩听完故事，跑到树下，捡起一片落叶，珍重地夹进书里，仿佛夹住了一个英雄的梦。
"爷爷，我以后，也要像林砚爷爷一样，做大英雄！顶天立地的大英雄！"他握紧小拳头，大声道。
"好。"村长笑了，眼中却闪着泪光，欣慰的泪光，"爷爷等着。咱们青石村，就等着再出一个大英雄。"
每年清明，青石村都有大祭，全村出动，热闹而庄重。
今年清明，村长带着全村老小，先到"青石村罹难乡亲之墓"前，摆上三牲酒菜，烧上纸钱，磕头祭拜。孩子们排着队，给每一位先人鞠躬，听老人们讲当年的故事，讲林砚爷爷的事迹。
"孩子们，记住，咱们的太平日子，是林砚爷爷，和无数先辈，用命换来的。"村长拄着拐杖，大声道，"做人，不能忘本。忘了本，就不是青石村的人。"
"记住了！"孩子们齐声道，声音清脆，传得很远。
祭拜完先人，队伍又来到林砚的祠堂。祠堂里，青衫少年的塑像前，摆满了供品，香火鼎盛。村长亲自上了三炷香，深深三鞠躬，腰弯得很低。
小男孩学着大人的样子，鞠躬，奶声奶气道："林砚爷爷，我叫小石头，今年八岁了。我以后，要像您一样，做大英雄，保护村子！"
风吹过祠堂，香烟袅袅，轻轻晃动，仿佛有人在笑着应答："好。"
祭拜完，小男孩拉着村长的手，问："爷爷，林砚爷爷在天上，能看见咱们吗？"
"能。"村长点头，望着天空，"一定能。他在天上，看着咱们过得好，就放心了。"
"那咱们要好好过，不让他担心。"小男孩认真道。
"对，好好过。"村长笑了，摸着小男孩的头，"把日子过好了，把村子守好了，就是对林砚爷爷，最好的报答。"
"嗯！"小男孩用力点头，"我以后，要考进青玄宗，像林砚爷爷一样厉害！"
"好，有志气。"村长欣慰道，"爷爷等着看。咱们青石村，一定会再出一个大英雄。"
雪，静静地下，落在树上，落在碑上，落在祠堂的屋顶上。
青石村的炊烟，袅袅升起，飘向那片湛蓝的天空，飘向那九天之上。
仿佛在告诉天上的人：
村里一切都好，勿念。
我们，都好好的。
（第一百五十七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