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一章 决战开启
天还没亮。
葬仙原上，营帐连绵百里，灯火如星。风从东方吹来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腐朽气息——那是"墟"的味道。三个月前墟破封而出，修行界已有七州之地化为虚无，数不清的生灵连惨叫都没留下，就被灰雾吞得干干净净。
中军大帐前，林砚负手而立，望着远方。
远方的天是灰的。灰雾翻涌如海，海中央，一只巨大的漩涡缓缓旋转，吞吐着天地灵气。那就是墟眼，虚无之劫的源头。漩涡每旋转一圈，周围的空间就塌陷一分，仿佛整个世界，都在被它一点点吃掉。
他身后虚空里，悬着一座青铜巨门。
门高百丈，门上刻满日月星辰、飞禽走兽，九块长生令嵌在门楣上，拼成完整的纹路，流转着温润的青光。这就是长生门——十万年前长生仙尊镇压墟的封印，也是如今全天下最后的希望。
"林小友。"
青玄宗掌门玄机子走上前来。这位正道魁首此刻须发皆白，三个月里，他亲眼看着三座主峰被灰雾吞没，眼中早没了往日的从容，只剩下一片决然。
"各部都已就位。"玄机子沉声道，"青玄宗三万弟子，天机阁一万精锐，都在左翼；妖族八万妖兵，在右翼；血煞盟残部两万人，在中军之后。只等你一声令下。"
林砚点点头，目光扫过连绵的营帐。
左翼旌旗猎猎，青玄宗弟子的月白道袍连成一片，如云海翻涌；右翼妖气冲天，八万妖兵化作人形，盔甲鲜明，杀气腾腾；中军之后，一片血云翻涌——那是血煞盟的残部。
血煞盟也来了。
三个月前，墟破封的第一天，血煞盟的老巢"血煞谷"就被灰雾吞了一半，三位元婴长老连人带魂，被吞得干干净净。血煞老祖不得不低头，与正道联手。这个消息传出时，整个修行界都哗然了——斗了上万年的正魔，头一回站在同一面旗下。
"他来了。"苏晚晴走到林砚身边，轻声道。
血云分开，血煞老祖踏空而来。这老魔头一袭血袍，面色红润，丝毫看不出颓势。他盯着林砚身后的长生门，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。
"林小友，"血煞老祖皮笑肉不笑，"这长生门，可是好宝贝啊。十万年前仙尊的东西，如今落在你小子手里，真是……好运道啊。"
"老祖若想要，大可自己去墟眼里取。"林砚淡淡道，"就怕你有命拿，没命用。"
血煞老祖脸色一变，冷哼一声："牙尖嘴利。林小子，老祖我劝你一句——宝贝虽好，也得有命享。今日这一战，凶险万分，你可别……回不来了。"
"多谢老祖关心。"林砚针锋相对，"老祖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。墟可不认什么正魔，它饿起来，第一个吃的就是你这种满身血腥气的。"
"你——！"血煞老祖大怒，正要发作，一道青光落在场中，化作一个青衫文士。
"哎哟，大清早的，怎么就吵起来了？"天机阁少阁主叶知秋摇着折扇，笑眯眯地打圆场，"两位，咱们现在可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。有力气，留着打墟兽，别内耗。"
血煞老祖冷哼一声，拂袖而去。
叶知秋凑到林砚身边，压低声音："林兄，小心这老魔头。我夜观天象，推演了三卦，卦卦都显示——今日之战，祸起萧墙。"
林砚眼神一凝："你是说，他会反水？"
"十有八九。"叶知秋折扇轻摇，"这老魔头吸收了墟的虚无之力，修为暴涨，心也变野了。他觊觎长生门，不是一天两天了。"
"我知道了。"林砚点头，"多谢提醒。"
这时，墨麟妖皇扛着大戟，大步走来，瓮声瓮气道："林小子，时辰差不多了。还等什么？干吧！"
林砚深吸一口气，踏前一步，登上高台。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借着长生门的青光，传遍百里联军：
"诸位！"
"十万年前，长生仙尊以自身为阵眼，以此门为封印，镇压墟于此。仙尊陨落前曾言——长生，不是独活，是守护。"
"三个月来，墟吞七州，百万生灵化为虚无。青玄宗的三座主峰没了，血煞谷没了一半，十万大山的外围，也成了死地。"
"今日，我们站在这里，身后已无退路。再退一步，就是万丈深渊，就是人族、妖族，还有这世间一切生灵的末日！"
"这一战，不为机缘，不为长生，只为——活下去！"
"为了我们的爹娘妻儿，为了我们的师门故土，为了这世间，还能有一片蓝天——"
"杀——！"
百里联军，齐声怒吼。数十万人的声浪冲天而起，竟将东方的灰雾都逼退了三分。无数兵器出鞘，寒光映着晨曦，如一片钢铁的森林。
开战前，林砚在心底轻声道："前辈，怕吗？"
长生门内，传来长青子懒洋洋的声音："怕？老夫活了十万年，什么场面没见过。倒是你小子，手在抖。"
林砚低头一看，握剑的手，果然在微微发抖。不是怕，是激动，是压抑了三个月的怒火，终于要爆发，是背负了百年的使命，终于要了结。
"抖就对了。"长青子道，"不抖的，那是死人。记住，待会儿打起来，别管什么章法，往死里打。墟这东西，你跟它讲道理，它跟你讲吞噬。"
"明白。"
"还有，"长青子的声音顿了顿，难得的温和，"护好苏家女娃。她这一路，跟着你出生入死，不容易。"
林砚心中一暖："前辈放心。我在，她在。"
"去吧。"长青子道，"老夫在门里看着你。打不赢……打不赢老夫也没办法，哈哈，反正老夫只剩一缕残魂了。"
林砚哑然失笑，紧了紧手中的剑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就在这时，远方的灰雾剧烈翻涌起来。
雾海之中，一只巨大无比的眼睛，缓缓睁开。
那眼睛没有瞳孔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。被它"看"到的地方，空间寸寸碎裂，化作飞灰。相隔百里，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发自神魂的战栗。
"墟兽潮来了！"叶知秋折扇一合，厉声道。
灰雾中，密密麻麻的黑影涌出。那是被墟侵蚀的生灵——有人形，有兽形，双眼空洞，浑身缠绕着灰气，数量多到看不到尽头，如黑色的潮水，漫过地平线。
"迎战！"
林砚长啸一声，身后长生门青光大盛。他一步踏出，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虹，直冲雾海！
苏晚晴紧随其后，冰蓝色的剑光划破长空，所过之处，灰雾冻结、碎裂，墟兽成片倒下。
"哈哈哈，痛快！"墨麟妖皇狂笑一声，现出千丈麒麟真身，四蹄踏空，一头撞进兽潮，所过之处，血肉横飞。
玄机子祭出一柄拂尘，万千银丝如暴雨梨花；叶知秋折扇连挥，布下层层杀阵；数十位合体、大乘期的高手，纷纷出手，各显神通。
血煞老祖站在血云上，看着冲在最前面的林砚，眼神阴晴不定。他舔了舔嘴唇，低声自语：
"长生门……迟早是老祖我的。"
"传令，"他对身边的血煞盟长老道，"让咱们的人，往后撤三里。保存实力。"
"老祖，那联军那边……"
"管他们去死。"血煞老祖狞笑，"等他们和墟兽拼得两败俱伤，老祖我再出手，一举夺下长生门！"
他一挥血袍，也冲入了战场——只不过，他的方向，始终若有若无地朝着林砚靠近，像一条潜伏的毒蛇。
决战，开启了。
（第一百四十一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