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八章 苏晚晴的等待
望仙台上，风很大，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。
苏晚晴站在台沿，白衣被风吹起，如一朵盛开的雪莲。她望着墟眼的方向，一动不动，仿佛一尊雕塑，一座望夫石。
一百年了，她每天都站在这里，从日出，站到日落，风雨无阻，雷打不动。
第一年，她哭。每天夜里，夜深人静时，她都会对着墟眼，轻声说："林砚，你这个骗子。说好要一个一个还我的，你人呢？你出来啊，你出来，我不要你还了，我只要你回来。"
"只要你回来，我什么都不要了。"
第十年，她不哭了。她开始修炼，疯狂地修炼，近乎自虐地修炼。青玄宗的长老们都说，苏晚晴疯了——她把所有的悲伤、所有的思念，都炼成了剑意。十年时间，她从合体初期，一路冲到合体后期，一人一剑，斩尽了葬仙原周围残余的墟兽，杀得灰雾都不敢靠近望仙台百里。
"她这是在拿命修炼。"玄机子叹息，"再这么下去，她会走火入魔的。"
但苏晚晴没有走火入魔。她的道心，比任何人都坚定——因为她的心里，有一个等的人。
第二十年，有人向她提亲。那是东海一个大宗门的少宗主，天资卓绝，家世显赫，年轻一辈中的翘楚。他在望仙台下跪了三天三夜，只求见她一面，说："苏姑娘，林砚已经不在了，你又何必……"
苏晚晴只下来说了一句话，冰冷得像万年玄冰：
"我心里有人了。他在里面，镇着这天下的太平。"
"你若再敢说他'不在了'三个字，我的剑，不认人。"
少宗主默然离去，脸色惨白。从此，再无人敢提"提亲"二字，再无人敢说林砚"不在了"。
第三十年，她突破到大乘期。渡劫那日，天雷滚滚，方圆千里都能看见。她站在雷海中，白衣胜雪，眼神坚定，一剑斩碎一道天雷，气势如虹。围观的老修士们感慨万千："此女心中有执念，雷劫反倒成了她的磨刀石。她的道，是'守望'之道，前无古人。"
第四十年，镇墟城为苏晚晴立了一座"守望祠"，与林砚的生祠并排而立，香火同样鼎盛。苏晚晴去看过一次，只说了一句话："我不是神，不用拜。把香火钱，省下来，给城里的孤儿置办些衣裳吧。"
从那以后，守望祠改成了"守望堂"，专门收养战争孤儿，教他们读书识字，传他们修炼入门。苏晚晴偶尔会去看看孩子们，教他们剑法，孩子们都叫她"苏姑姑"。
"你看，"她对叶知秋说，"等，也是一种修行。"
第五十年，叶知秋来看她。两人坐在望仙台上，喝了一夜的酒，聊了很多。
"一百年，太久了。"叶知秋醉醺醺道，难得的没有摇扇子，"苏姑娘，你有没有想过，万一……万一他真的……"
"没有万一。"苏晚晴打断他，语气平静，却不容置疑，"他答应过我。"
"他拿什么答应你？他连身体都没了，只剩一缕神魂！"
"他用命答应的。"苏晚晴望着墟眼，一字一顿，"命，比什么都重。比天大，比地大。"
叶知秋沉默了很久，举起酒葫芦，洒了一半在地上："敬你们。这杯酒，我敬这天底下，最重的一句承诺，最痴的一颗心。"
第六十年，望仙台下来了一位不速之客——当年那个东海少宗主。他已不再年轻，两鬓斑白，带着妻儿，专程来道歉。
"苏仙子，当年是我孟浪了。"他深深一揖，"如今我才明白，有些感情，不是时间能磨灭的。我输得心服口服。"
苏晚晴看着他身边的妻儿，淡淡一笑："你能明白，很好。回去吧，好好待她们。"
少宗主一家离去时，苏晚晴望着他们的背影，轻声道："林砚，你看，人间烟火，多好。你快回来，咱们也过这样的日子。"
第七十年，苏晚晴收了第一个亲传弟子，是个孤女，冰灵根，天赋极佳。她把一身所学，倾囊相授，只提了一个要求："以后，若你遇到一个叫林砚的人，替我告诉他——"
"师父，他是谁呀？"小弟子问。
"他是……"苏晚晴望着墟眼，笑了，"他是师父等了一辈子的人。"
第八十年，苏晚晴开始冲击渡劫期。她在望仙台上闭关，一坐就是二十年，不吃不喝，不动不摇。二十年里，她的气息越来越强，越来越圆融，隐隐与天地相合。望仙台周围的灵气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，日夜不停地灌入她的体内。
第一百年，出关之日。
她站在望仙台上，白衣如雪，青丝如瀑。一百年的岁月，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——修行到她这个境界，容颜早已定格，寿元悠长。只是她的眼神，比一百年前，多了几分沧桑，几分沉静，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。
唯独在望向墟眼时，那眼神，亮得惊人。
"一百年了。"她轻声道，声音随风飘散，"林砚，你说的一百年，到了。"
"你若不出来，我就杀进去。"
"这一次，我说到做到。说杀进去，就杀进去。"
她缓缓拔出剑。冰蓝色的剑光，直指墟眼，剑意冲天，连云层都被斩开一道缝隙。
镇墟城中，无数修士抬头，惊骇莫名："苏仙子这是……要杀进墟眼？！"
"快，拦住她！"玄机子急道，"墟眼深处，虚无未散，她进去，九死一生！"
叶知秋、墨麟妖皇等人，纷纷赶往望仙台。
就在这时——
墟眼深处，一点青光，冲天而起！
那青光越来越亮，越来越大，最后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，直上九霄，照亮了整个葬仙原！光柱中，一个熟悉的身影，缓缓浮现，越来越清晰。
青衫，黑发，腰间悬着一柄青冥剑，嘴角挂着一丝熟悉的、带着几分痞气的笑，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"晚晴，"那身影轻声道，声音穿透百年时光，落在她耳边，"一百年了，我回来了。"
"对不起，让你久等了。"
苏晚晴手中的剑，"当啷"一声，掉在地上，砸出清脆的声响。
她看着那道身影，看了很久很久，久到风都停了，久到云都散了，久到赶来的众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然后，她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泪就下来了，顺着脸颊，一滴一滴，落在望仙台的石板上。
"林砚，"她哽咽道，声音颤抖，"你这个骗子……"
"你让我等了一百年。"
"整整一百年，一天不多，一天不少。"
光柱中的身影一步踏出，落在望仙台上，落在她面前，带起一阵温暖的风。
他伸出手，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，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，柔声道：
"对不起，让你久等了。"
"从今往后，我再也不走了。"
"天涯海角，你去哪儿，我去哪儿。"
望仙台上，风很大。
但这一次，风是暖的，带着花香，带着阳光的味道。
镇墟城中，无数修士抬头，望着那道通天彻地的青色光柱，望着光柱下相拥的两道身影，先是一片死寂，随即——
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，声音颤抖："林盟主回来了！"
紧接着，山呼海啸，此起彼伏：
"林盟主回来了——！"
"林盟主回来了——！"
声浪传遍四野，惊起飞鸟无数，传到十万大山，传到东海之滨，传遍整个修行界。
一百年的等待，在这一刻，开花结果，圆满得让人想哭。
（第一百四十八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