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火光冲天
断魂涧边,黑雾翻涌,如墨汁般浓稠。
林砚站在涧边,身后就是万丈深渊,深不见底。涧底传来凄厉的剑啸,一声高过一声,隐隐有青白色的剑气在雾中穿梭,如游龙般纵横,所过之处,岩石都被削去一层,石粉簌簌落下。这里是青石村人谈之色变的死地,百年前仙人斗法的战场,残留的剑气百年不散。
血五和血七追到涧边,停下脚步。饶是他们凶悍,杀人如麻,看到这等险地,也心生忌惮,不敢再往前。
"小子,你再跑啊。"血五阴恻恻道,血光在掌心吞吐,"跳下去,碎片可就没了,粉身碎骨。你舍得吗?你爹拼了命抢下来的东西,你舍得?"
林砚没有回答。他望着村子的方向,那里的火光已经连成一片,映红了半边夜空,黑烟如柱。风中隐隐传来哭喊声,又渐渐微弱下去,直至消失。他的心,也一点点沉下去,沉入冰冷的深渊。
爹,儿子不孝,没保住村子,没保住乡亲们。
娘,儿子对不起你们,对不起所有人。
狗蛋……狗蛋母子躲进了地窖,但愿……但愿他们能活下来,但愿那地窖能挡住大火和屠刀。
"看够了?"血五不耐烦了,往前逼近一步,"交出碎片,老子给你个痛快,留你全尸。否则,老子把你剁碎了喂狗。"
林砚缓缓转过身,擦掉嘴角的血,笑了。那笑容里,没有恐惧,没有绝望,只有刻骨的恨,恨入骨髓,恨比天高。
"血五,"他一字一顿,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刀,"你们血煞盟,杀我爹,屠我村,灭我家园。此仇不报,我林砚誓不为人!天上地下,我必杀你!"
"就凭你?"血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笑得前仰后合,"炼气二层,也配谈报仇?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?血七,拿下他,记住,要活的。老子要让他看着村子烧成灰,再慢慢炮制他。"
血七狞笑着扑上,一瘸一拐,速度却不慢。他腿上的伤已经包扎,炼气四层的灵力全开,血光缭绕,一拳轰向林砚胸口,拳风凌厉,要把他生擒。
林砚不闪不避,就在拳头即将及体的瞬间,他猛地侧身,险之又险地让过拳锋,右手一扬——一把驱兽药粉劈头盖脸撒向血七的眼睛!那是他采药时配的,雄黄、石灰、辣椒面,呛人得很。
"啊!我的眼睛!"血七惨叫,眼睛剧痛如火烧,泪水狂流,拳势大乱,空门大开。
林砚等的就是这一刻。他断裂的肋骨传来钻心的疼,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,可他不管不顾,眼中只有杀意。他全身灵力灌注右臂,青筋暴起,一记手刀狠狠切在血七的颈侧——咔嚓,颈骨断裂声清晰可闻,在寂静的涧边格外刺耳。
血七瞪大眼睛,至死都不敢相信,自己一个炼气四层,竟死在一个炼气二层的小子手里。他软软倒地,抽搐两下,没了气息,眼睛还大睁着,死不瞑目。
炼气二层巅峰,偷袭之下,一击毙杀炼气四层!快、准、狠,一气呵成!
"好小子!"血五又惊又怒,脸上的戏谑消失了,"老子小看你了!没想到你还有这份狠劲!"
他不再留手,血色长袍鼓荡,猎猎作响,炼气六层的威压如山岳般压下,笼罩全场。林砚只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,呼吸都困难,双腿微微发抖。
"血煞掌!"血五一掌拍出,血光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,遮天蔽日,带着腥风,轰然压下。掌未至,风先到,吹得林砚衣衫猎猎作响。
林砚拼尽全力躲闪,灵力运转到极致,还是被掌风扫中,整个人飞出去,撞在涧边的巨石上,又吐出一大口血,染红了衣襟。他的左臂软软垂下,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——断了。
"交出碎片!"血五一步步逼近,脚步声如催命的鼓点,"不然,下一掌就拍碎你的丹田,让你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,变成废人!"
林砚靠在巨石上,剧烈地喘息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。剧痛让他眼前发黑,金星乱冒,可他的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明,像被冰水浇过。
丹田内,灵气漩涡疯狂旋转,越转越快。生死之间的大恐怖,竟成了最好的磨刀石,成了最好的催化剂——那层困了他多日、坚不可摧的壁垒,轰然松动,裂开一道缝隙!
炼气三层,近在咫尺!只差一捅,就破!
他想起顾清风的话:不到炼气三层,绝不要让碎片见光。
他想起长青子的话:三层之后,碎片与你气血相连,气息内敛。
他想起爹的笑,娘的泪,顾前辈的血,乡亲们的火……所有的画面,在这一刻汇成一股洪流。
"来啊!"他仰天长啸,声震山涧,带着无尽的悲愤,"有种就杀了我!我林砚要是皱一下眉头,就不算好汉!"
血五眼中杀机暴涨,怒极反笑:"好,好,好!有骨气!那老子就成全你!"血煞掌再次凝聚,比刚才更加庞大,血光滔天,遮天蔽日,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。
血色巨掌,轰然拍下,如天塌地陷。
就在这一刻,林砚丹田内的灵气漩涡猛地一凝,所有的灵气向中心坍缩——
破!
与此同时,青石村内,血九正带着狞笑,挨家挨户地纵火。
"跑?往哪儿跑?"他一脚踹开一户人家的门,里面传来妇孺的惊叫,"老子说了,鸡犬不留!"
他指尖弹出一朵血焰,落在茅草屋顶上,火焰"腾"地蹿起老高,瞬间吞没了整间屋子。屋里的人哭喊着往外冲,却被他一掌一个,拍得吐血倒地。
"仙师饶命!仙师饶命啊!"一个老汉跪在地上,磕头如捣蒜,额头都磕破了,"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,没得罪过您啊!"
"怪就怪,你们村出了个不该出的人。"血九狞笑,手起掌落,老汉软软倒地,没了气息,"要怪,就怪林砚,怪他爹。"
他一路烧,一路杀,所过之处,火光冲天,血流成河。村民们四散奔逃,有的躲进地窖,有的跳进枯井,有的往村外跑,却大多被他追上,一一杀死。
刘老汉拄着拐杖,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,没有跑。他望着燃烧的村子,望着倒在血泊中的乡亲们,老泪纵横,忽然放声大笑,笑声凄厉:"好,好,好!老汉我活了七十岁,值了!只是可惜,没能看着砚哥儿长大,没能喝上他的喜酒……"
"老东西,笑什么笑?"血九走过来,不耐烦道,"想死,老子成全你。"
"血煞盟的畜生,"刘老汉啐了一口,血沫子喷在血九的衣袍上,"老汉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!砚哥儿会替我们报仇的,你们一个都跑不了,一个都跑不了!"
血九大怒,一掌拍下。刘老汉倒在老槐树下,气息渐渐微弱。他望着天空,望着那被火光映红的夜空,喃喃道:"砚哥儿……好好活着……替我们……报仇……"
老人的手,缓缓垂下。他至死,眼睛都睁着,望着断魂涧的方向,望着林砚离去的方向。
火光中,老槐树也被点燃了,烧得噼啪作响。这棵活了上百年的老树,见证了青石村的兴衰,如今,也要和村子一起,化为灰烬。
血九望着燃烧的村子,满意地点点头,纵身往断魂涧方向掠去——五爷交代过,屠村之后,去涧边会合。
他赶到断魂涧边时,只看到翻涌的云雾,和岩石上残留的血迹。血五和血七,不见了。空气中,还残留着一股凌厉的剑气,和一缕若有若无的青光。
"五爷?七哥?"他喊了几声,只有风声回应,只有涧底的剑啸,一声声,仿佛在嘲笑。
他脸色渐渐变了,变得铁青。他蹲下身,捻起岩石上的一点血迹,放到鼻尖一嗅——是五爷的血,是七哥的血。还有,一个陌生的、年轻的气息。
"林砚……"他一字一顿,眼中杀机暴涨,"好小子,好小子!炼气二层,竟杀了五爷和七哥!此仇不报,我血九誓不为人!"
他取出传讯符,灵力催动,符纸化作一道血光,冲天而起,消失在夜色里。那是向血煞盟求援的信号,是向萧厉大人禀报的信号。
做完这一切,他望着林砚离去的方向,狞笑道:"小子,你跑不了。血煞盟的追杀令一下,天上地下,都没有你的容身之地。咱们,走着瞧。"
风,卷起血腥味,飘向远方。更大的风暴,正在酝酿。
(第十五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