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九章 出海
第二日天不亮，林砚便到了码头。
石老爹的船是一艘三桅海船，船身用深海铁木打造，刻着避水避风的符文，在渔船中算得上坚固。船上除了石老爹，还有四个精壮的船工，都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手。
"起锚！"石老爹一声吆喝，船帆鼓起，缓缓驶离码头。
望海城在身后越来越小，最终变成海天交界处的一粒黑点。四面都是水，天也是蓝的，海也是蓝的，风里全是咸腥的气息。
头两日，风平浪静。
林砚在船尾找了个僻静处，每日打坐修炼。他将第二块碎片取出来，与第一块并排放于膝上。两块碎片青光流转，丝丝缕缕的仙尊感悟渗入他的经脉——那是关于"生生不息"的道韵，与《长生诀》上篇相互印证，让他对金丹大道的领悟一日千里。
"小子，照这个速度，再有一年半载，你就能摸到金丹中期的门槛了。"长青子道，"两块碎片相合，修炼速度比一块时快了近倍。若集齐九块……啧啧，不敢想。"
"难怪十万年来，无数人抢破头。"林砚轻声道。
第三日午后，变天了。
原本晴朗的天空，忽然涌起大片乌云，海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，浪头越卷越高。石老爹脸色大变，冲上甲板大吼："风暴！都抓紧了！把帆降下来！"
话音未落，一道十丈高的巨浪便拍了过来，整艘船被高高抛起，又重重砸下。船工们死死抱住桅杆，脸色煞白。
更糟的还在后面——浪涛中，浮起一片黑压压的背鳍，足有上百头。每头海兽都有小船大小，浑身覆盖着铁青色的甲片，獠牙外露，眼中泛着嗜血的红光。
"铁甲海兽群！"石老爹声音都变了，"完了，这畜生最喜欢在风暴天捕食，咱们撞大运了！"
一头海兽猛地跃出水面，张开血盆大口，朝着甲板上的一个船工咬去。那船工吓得腿都软了，眼看就要葬身兽口——
"孽畜，滚开！"
一声断喝，林砚动了。
他足尖一点，身形如电射出，腰间长剑出鞘，剑光如匹练横空。那头海兽连惨叫都没发出，便被一剑斩成两段，腥臭的血洒满甲板。
"吼——"
兽群被血腥味刺激，彻底狂暴，数十头海兽同时跃起，从四面八方扑向海船。
林砚立于船头，衣袂翻飞，长剑一振，朗声道："都退到船舱去！"
船工们连滚爬爬地躲进船舱。石老爹却没走，老船工握着一柄鱼叉，站在林砚身后三步处，咬牙道："后生，老汉陪你！"
"老人家看好船就行。"林砚头也不回，体内金丹急转，磅礴的灵力灌入剑身。
下一刻，剑光暴涨。
《长生诀》上篇记载的剑式——"青木参天"，被他信手施展。剑光化作一株参天巨树的虚影，枝叶伸展，将整艘海船护在其中。海兽撞上剑光，如撞上铜墙铁壁，甲片碎裂，血肉横飞。
一炷香后，海面重归平静。
上百头铁甲海兽，死的死，逃的逃，海水被染红了一大片。林砚收剑回鞘，气息只是微微有些起伏——金丹修士对付这些相当于筑基期的海兽，本就是碾压。
甲板上，鸦雀无声。
四个船工从船舱里探出头，看林砚的眼神像在看神仙。石老爹手里的鱼叉"当啷"掉在甲板上，老船工喃喃道："仙……仙师？"
当夜，石老爹把压箱底的陈年老酒搬了出来，非要敬林砚三杯。酒过三巡，老船工的话匣子打开了。
"后生，你别看老汉现在就是个跑船的，我祖上，那可是出过修士的！"石老爹借着酒劲，拍着胸脯，"我太爷爷那辈，有位先人就是在沉龙渊外围，得了一枚鲛珠，卖了三千灵石，举家搬进了望海城。可惜啊，后来自家人不争气，灵石花光了，又回去跑船了。"
他叹了口气，又道："不过祖上传下一句话：沉龙渊的宝贝，有缘者得之，无缘者……葬身鱼腹。我太爷爷那位先人，晚年时常说，他当年在海底，听到过宫殿里传出的歌声，美得不像人间的调子。他捂着耳朵跑了，捡回一条命。同去的三个同伴，应了声，就再也没上来。"
林砚默默记在心里。海底歌声，石老爹白天也提过，看来确有其事。
"老人家放心，我心里有数。"林砚举杯，"这一趟，我一定把大家平平安安带回来。"
"好！冲你这句话，老汉这条命，陪你走这一遭！"石老爹一饮而尽，豪气干云。
接下来的两日，林砚除了修炼，还指点了几个船工一些粗浅的吐纳之法。船工们常年在海上讨生活，风吹日晒，落下一身病痛，得了这吐纳法，如获至宝，对林砚愈发敬重。
修炼之余，林砚也常站在船头，望着前方的墨黑海域出神。两块碎片贴身放着，越靠近沉龙渊，烫得越厉害。到后来，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发烫，仿佛迫不及待要与失散多年的兄弟重逢。
"小子，碎片共鸣越来越强了。"长青子道，"第三块，就在前面，错不了。而且……老夫感觉到，那座宫殿里，有一道神念一直在注视我们。从我们进入这片海域起，就没停过。"
"善意还是恶意？"林砚问。
"说不好。"长青子沉吟，"不像妖王那般凶戾，倒像是……在审视。审视你，够不够格。"
林砚握紧剑柄，轻声道："够不够格，试过才知道。"
又行两日，海水的颜色渐渐变了。
原本的蔚蓝，变成了深不见底的墨黑。海面上漂浮着些许白骨，有鱼的，也有人形的，看得人头皮发麻。风也停了，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，只有船底偶尔传来"咚、咚"的闷响，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深海下游过。
"到了。"石老爹站在船头，脸色凝重，"前面三十里，就是沉龙渊。祖上传下话，这片海域，活物进去，十有八九出不来。后生，你……真的要去？"
林砚没有回答。他站在船头，怀中的两块碎片烫得像烙铁，隔着衣服都能感到那股灼热。而更让他心惊的是——
识海中，长青子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："小子，感觉到了吗？深海底下，有东西在回应碎片。那股气息……是鲛皇宫没错，而且，宫里有活物。"
"活物？"
"嗯，一道很淡的神念，刚才扫了我们一眼。"长青子缓缓道，"它发现我们了。或者说，它发现碎片了。"
林砚深吸一口气，望向那片墨黑的海面。
夜幕降临。没有月亮，海面黑得像一块巨大的墨玉。
子时三刻，海底深处，忽然亮起了一点青光。
紧接着，青光越来越多，越来越亮，连成一片，最终在海底勾勒出一座庞大宫殿的轮廓——飞檐斗拱，层层叠叠，绵延不知多少里，宛如一座沉睡在深海中的水晶之城。
整船的人都看呆了。
"鲛……鲛皇宫……"石老爹牙齿打颤，"现世了，真的现世了……"
林砚握紧腰间的长剑，眼中精光爆射。
第三块碎片，就在那座宫殿里。
他能感觉到，它在呼唤他。
（第八十九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