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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青玄引气诀

夜深人静,万籁俱寂。

林砚关紧门窗,插上门闩,又把窗户用木板抵死,这才吹熄油灯,只留一豆烛火在桌上摇曳。他做贼似的从怀里取出那枚玉简,捧在手心看了又看。

"《青玄引气诀》……"他喃喃道,"顾前辈,这就是你留给我的路吗?"

他学着说书人讲过的样子,将玉简轻轻贴在眉心。就在玉简触及皮肤的刹那,一股清凉的气息如醍醐灌顶,涌入脑海,无数文字如潮水般浮现,一个个烙印在他的记忆里——

《青玄引气诀》

"夫天地者,万物之逆旅;灵气者,修行之根本。人生天地间,如蝼蚁之于巨木,然蝼蚁亦可衔土成山。引气之道,贵在恒,贵在静,贵在诚……"

总纲之后,是"感应篇",洋洋洒洒数千言:静坐凝神,摒除杂念,以心感应游离于天地之间的灵气。灵气分五行:金之锐、木之生、水之柔、火之烈、土之厚。五行相生相克,修士当按自身灵根,择其亲和者优先感应,事半功倍。

再往后是"行气篇",详细记载了吐纳的呼吸法门——吸气时意守丹田,呼气时意行经脉,一呼一吸,绵绵不绝;还附了一幅人体经脉运行路线图,十二正经、奇经八脉,标注得清清楚楚。以及炼气期的境界划分:炼气一至九层,一层一重天。炼气三层以下为初期,只能强身健体、耳目清明;四至六层为中期,可驱使简单的符箓法器,飞檐走壁;七至九层为后期,神识渐开,神通初显,为筑基打下根基。

最后还有顾清风留下的一段话,字迹潦草,笔画间透着力竭之态,显然是临终前以最后灵力刻入的:

"得此玉简者,若为我青玄宗弟子,当勤加修炼,不堕宗门威名,不负师门;若为散修机缘巧合得之,也算你我有缘。切记:功法不可轻传,怀璧其罪,多少惨剧皆源于此。另:长生令碎片事关重大,不到炼气三层,万勿示人,万勿言说。萧厉心狠手辣,若知碎片在你手中,必不择手段夺取。保重。——顾清风绝笔"

林砚把玉简从眉心拿开,后背已被冷汗浸透,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短短一炷香,他却像走完了一场漫长的跋涉,脑子里塞满了东西,胀得发疼。

"怀璧其罪……"他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,又想起那位前辈说的"催命符",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。

他明白,从今往后,这玉简、这碎片,就是他最大的秘密,也是他最大的底牌。连狗蛋都不能说——不是不信任,而是知道了对他没好处,反而招祸。血煞盟的人若顺藤摸瓜,知道的人越多,死的人越多。

他花了整整一夜,把《青玄引气诀》的内容默记于心,又反复背诵三遍,确认一字不差,甚至连标点的位置都记得。玉简则用油布包了三层,藏进炕洞最深处——那地方黑咕隆咚,连他自己都要摸半天,外人绝想不到。

做完这一切,天已经蒙蒙亮。他和衣躺下,脑子里却全是经脉图和吐纳法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
第二天,他背着背篓上了后山,却没去常采药的地方,而是七拐八绕,钻进了一处隐蔽的山洞。

这山洞是他八岁那年捉迷藏时发现的,洞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,不拨开根本看不见。里面干燥宽敞,足有两间屋子大,还有一眼小小的山泉,冬暖夏凉。对于修炼,他有自己的盘算:在家里打坐,万一引出什么动静——比如上次的青光——被人撞见,那真是说不清了;这山洞人迹罕至,野兽都不来,正合适。

他在洞里铺好干草,又在洞口做了个简易的示警机关——几根细绳拴着碎瓦片,有人拨开藤蔓,瓦片就会哗啦作响。他还从家里带了把旧锁,平时把洞口的藤蔓一拢,谁也看不出。

从今天起,他的作息定了下来:白天采药,维持生计,不让村里人起疑;每天傍晚进山洞,修炼到子时再回家,风雨无阻。

第一次打坐,他按行气篇的法门,盘膝坐好,五心向天,腰背挺直,呼吸渐渐放缓、放长。

一炷香……两炷香……半个时辰……

什么都没感觉到。别说灵气,连一丝风都没觉得特别。腿倒是盘麻了,腰也酸了。

他睁开眼,苦笑。说书人嘴里"一夜顿悟、三年结丹"的天才,果然只是话本。他一个山村少年,字都认不全,哪来那种运气。

但他不急。爹当年能在萧厉手下拼死抢出碎片,靠的也不是运气,是咬着牙不松口的那股狠劲,是豁出命去的那股蛮劲。

"再来。"他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双腿,闭上眼,重新入定。

山洞外,夜风穿过松林,呜呜咽咽,如泣如诉。洞内少年端坐如钟,呼吸绵长,一呼一吸间,渐入佳境。胸口的青色印记,在黑暗中泛着微不可察的光,仿佛在为他护法。

万事开头难。可这世上,又有哪条路是好走的呢?爹用命给他换来了这条路,他就是爬,也要爬下去。


一连三天,林砚每天打坐两个时辰,依然毫无进展,别说灵气,连"气感"的影子都没摸到。

第四天白天,他背着背篓采药,在半山腰遇到狗蛋。那小子正拿着根树枝,学着说书人讲的"大侠"比划,见了他便喊:"砚哥儿,你这几天咋老往后山跑?神神秘秘的。"

"采药。"林砚面不改色,从背篓里掏出一株黄精,"喏,认识不?黄精,补气的。你小子整天疯跑,气虚,拿回去让你娘炖汤。"

"真的假的?"狗蛋接过来,左看右看,"砚哥儿,你懂得真多。"

"那是。"林砚笑了,顺手教他辨认几种常见药草,"这是车前草,利尿的;这是蒲公英,清热的;记住啊,别采错了。"

狗蛋学得认真,末了挠头道:"砚哥儿,你以后是不是要当郎中啊?"

"郎中?"林砚望向远山,轻声道,"不当郎中。我要走的路,比郎中远得多。"

狗蛋似懂非懂,哦了一声。

送走狗蛋,林砚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,从怀里掏出一根炭条,在石头上画起了经脉图。他把《青玄引气诀》里的路线图,一笔一笔默画出来,画错了就擦掉重画,直到分毫不差。

"十二正经,奇经八脉……"他一边画一边念,"灵气从丹田起,行任脉,上督脉,过三关,行小周天……"

画完,他对着图看了又看,直到把每一条经脉的走向都刻进脑子里。天色渐暗,他收起炭条,背起背篓下山。

夜里,他又进了山洞。这一次,他不再急于求成,而是按图索骥,意守丹田,静静等待。胸口的印记微微发烫,像一盏小灯,在黑暗中给他指引。

"总有一天,"他心想,"我会感应到它。一定会。"

夜深了,山洞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林砚没有急着修炼,而是对着石头上的经脉图,又默画了三遍,直到闭上眼,十二正经、奇经八脉的走向,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,分毫不差。

"图记住了,接下来,是呼吸。"他调整坐姿,五心向天,开始尝试一种新的吐纳节奏——吸气时,意想灵气从鼻端入,沉入丹田;呼气时,意想浊气从毛孔出,排出体外。一吸一呼,绵长悠远。

渐渐地,他发现了一个小窍门:呼吸的节奏,若与心跳合拍,身体会更快放松,杂念也更少。他数着心跳,一下,两下,呼吸跟着心跳走,越来越慢,越来越深。

不知不觉,一个时辰过去。他睁开眼,只觉得神清气爽,白日的疲惫一扫而空。虽然还是没感应到灵气,但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身体,正在一点点适应这种节奏,适应修行的节奏。

"万事开头难。"他握了握拳,"我就不信,我感应不到你。"

他吹熄火折子,躺在干草上,沉沉睡去。梦里,他看到无数青色的光点,在身边飞舞,像萤火虫,像星星,美丽极了。他伸手去抓,却怎么也抓不到。

"别急,"他在梦里对自己说,"总有一天,我会抓住你们。一定。"

(第四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