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 登天梯
辰时，登天梯下，两千余名少年仰望着直插云霄的白玉阶梯，一个个摩拳擦掌，紧张又兴奋。
赵德执事立于半空，衣袂飘飘，声音传遍全场，如洪钟大吕："登天梯，共九百九十九阶，传说是祖师爷亲手所建，问心问性。阶上有威压，越往上越重，考验的是你们的心性、毅力、道心。登上三百阶者，入外门；登上六百阶者，为外门精英，重点培养；登上九百阶者，可破格入内门。至于登顶者——"他顿了顿，环视全场，"三十年来，无人登顶。上一个登顶的，是如今的内门大长老。"
人群骚动，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。三十年无人登顶，这天梯该有多难！内门大长老那是何等人物，竟也只是三十年前的登顶者。
"开始！"
一声令下，两千多人如潮水般涌上阶梯，争先恐后。林砚混在人群中，不紧不慢地迈出第一步，稳扎稳打。
一步踏上，一股无形的压力落在肩头，像背了个小沙袋，沉甸甸的。他神色不变，继续向上，一步一个脚印。
十阶……五十阶……一百阶……
压力越来越大，到了两百阶时，已经像背着一块巨石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不少少年脸色发白，双腿打颤，汗如雨下，纷纷停下，坐在台阶上喘息。林砚的额头也见了汗，但他的步伐依然稳定，呼吸依然绵长。
他炼气三层的修为，在这些大多还没引气入体、还是凡人的少年中，本就占了大便宜。更重要的是，他的心里有一团火，有执念，有仇恨，有守护，这些化作无穷的动力，推着他向上。
三百阶！他跨过那道线，只觉得浑身一轻，压力骤减——外门弟子的资格，到手了。周围不少人已经瘫倒在地，被执事弟子抬下去，垂头丧气。
但他没有停，没有丝毫犹豫，继续向上。他的目标，从来不止三百阶。
四百阶，压力翻倍，如山岳压顶。他的双腿开始发抖，每一步都要耗尽全力，汗水浸透了衣衫。身边的人越来越少，那些单灵根、双灵根的天才们，也大多停在了五六百阶，脸色惨白，咬牙坚持。
"快看，那个杂灵根还在往上！"有人惊呼，满脸不可思议，"他都五百阶了！"
高台上，苏晚晴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道瘦削的身影，一刻都没离开。从三百阶到五百阶，他一步都没停过，步伐虽慢，却坚定不移。那份坚韧，那份执着，让她想起自己当年登天梯时的样子，想起自己心中的执念。
六百阶！林砚的膝盖在打颤，眼前发黑，金星乱冒。威压如山岳般压下，仿佛要把他碾碎，把他压垮。他的嘴角溢出血丝，却依然在笑，笑得倔强。
"爹……"他在心里默念，声音哽咽，"儿子走到六百阶了。您看到了吗？儿子没给您丢脸。"
七百阶。他的意识开始模糊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，钻心的疼。胸口的印记滚烫，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，支撑着他不倒下。那是碎片在帮他，是长青子前辈在帮他。
八百阶！全场沸腾，惊呼声差点掀翻天。当年那个四灵根前辈的纪录，被一个五行杂灵根打破了！一个废灵根，竟然走到了八百阶！
"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"有人喃喃道，失魂落魄，"我单灵根才六百阶，他杂灵根八百阶？"
九百阶。林砚的眼前只剩一片血红，世界都在旋转。他的双腿已经失去知觉，完全是靠一股意志在挪动，机械地抬脚、落下。威压重若千钧，每抬一次脚，都要与全身的剧痛对抗，每一步都像在地狱里走。
"娘……"他想起娘临终前枯瘦的手，想起娘最后的眼神，"儿子……不会给您丢脸……儿子走出来了……"
"顾前辈……"他想起断魂涧边那座孤坟，想起那枚玉简，"您的玉简……我没白拿……我走上来了……"
"乡亲们……"他想起那片废墟，那三十一座新坟，那冲天的火光，"看着……我替你们……走出来……走给你们看……"
第九百九十九阶！最后一步！
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抬起脚，重重踏了上去！脚掌落定的刹那，仿佛踏在了云端。
轰！
天梯顶端，云海翻涌，金光万丈，一道金光从天而降，落在他身上，如天神加冕。三十年来，第一个登顶者，诞生了！
全场死寂，鸦雀无声。
随即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呼，声浪直冲云霄："登顶！他登顶了！一个杂灵根，登顶了！三十年第一个！"
"我的天，我看到了什么？杂灵根登顶？"
高台上，几位长老霍然起身，满脸震惊，胡子都在抖。苏晚晴望着云海中那道摇摇欲坠却始终挺立的身影，美眸中异彩连连，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。
赵德执事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震撼，朗声宣布，声音传遍全场：
"登天梯考核——林砚，登顶！本次入门考核，外门第一！"
"至于破格入内门之事，"赵德执事看了一眼高台上的几位长老，几位长老还在交头接耳，"需长老会商议，稍后再定。"
林砚站在天梯之巅，俯瞰着脚下的云海和众生，咧嘴笑了，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，笑得灿烂，笑得张扬。
爹，娘，乡亲们，顾前辈，你们看到了吗？儿子做到了！杂灵根又如何？我林砚，登顶了！
登顶之后，林砚在天梯之巅，站了整整一炷香。
云海在脚下翻涌，金光洒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他俯瞰着山下，密密麻麻的人群，如蝼蚁般渺小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，带着高处的寒意，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。
"三十年，第一个登顶。"他喃喃道，"爹，娘，你们看到了吗？儿子做到了。"
他想起这一路走来的每一步：三百阶时，腿开始发抖；五百阶时，汗浸透了衣衫；七百阶时，眼前发黑；九百阶时，意识模糊；最后一步，他是爬上去的，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。
可他，登上来了。杂灵根，登顶了。
高台上，几位长老还在争论，声音隐隐传来：
"此子心性绝佳，万里挑一，当破格入内门！"
"不可！他毕竟是五行杂灵根，修炼速度太慢，入内门，资源倾斜，恐怕……"
"迂腐！心性重于灵根，古来皆然。当年的青玄祖师，不也是三灵根出身？"
"再议，再议。此事，需掌门定夺。"
林砚听着，心里平静。他知道，入内门的事，急不得。眼下，外门第一，已经到手，这是实打实的成绩，谁也抢不走。
他一步一步，走下天梯。每下一阶，威压就轻一分。走到山脚时，他已经恢复了大半，脸色虽然苍白，脊背却挺得笔直。
"林师兄！"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，随即，人群爆发出欢呼，"林师兄！林师兄！"
少年们围上来，七嘴八舌，有祝贺的，有套近乎的，有请教登天梯心得的。之前嘲笑他的人，此刻都换上了笑脸，热情得不得了。
林砚一一应付着，不卑不亢。他心里清楚：这就是现实，你弱时，人人踩你；你强时，人人捧你。唯有自己强大，才是真的。
"让让，让让！"钱多多挤进来，满脸兴奋，"林兄弟，不，林师兄！你太给哥长脸了！哥以后就跟你混了，苟富贵，勿相忘啊！"
林砚哈哈大笑，拍拍他的肩膀："好说，好说。"
夕阳西下，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林砚望着青玄宗的山门，望着那座巍峨的主峰，心潮起伏。
外门第一，只是开始。内门，大比，筑基，结丹……路，还很长。但他不怕，一步一步，走下去，总有一天，他会站在最高处，俯瞰众生，手刃仇敌。
"萧厉，"他轻声道，眼中寒光一闪，"你等着。我来了。"
（第二十三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