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三章 墟之核心
血煞老祖一死，联军士气大振，再无二心。
三日血战，联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——三位合体期长老陨落，数万弟子埋骨沙场，终于杀穿兽潮，推进到墟眼之前。
近距离看，墟眼比想象中更加可怕。那是一个方圆万里的巨大漩涡，灰黑色的雾气缓缓旋转，漩涡中心深不见底，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。站在它面前，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发自神魂的战栗——那是生灵对"虚无"本能的恐惧。
"这就是……墟之核心。"玄机子声音干涩，"老夫活了八百年，头一回感到，自己这么渺小。"
"不能再等了。"林砚沉声道，"每拖一日，它就强一分。吞噬了血煞老祖，它比三天前更强了。今日，必须杀进去。"
"我随你去。"苏晚晴毫不犹豫，握紧了剑。
"还有我。"叶知秋摇着折扇，笑得没心没肺，"这种热闹，少了我怎么行。再说了，推演天机这种事，离了我，你们连路都找不到。"
墨麟妖皇扛着一杆大戟，大步上前："算本皇一个。本皇倒要看看，这劳什子的墟，到底长了几个脑袋。"
玄机子也要跟去，却被林砚拦住："掌门，外面还需要你坐镇。若我们回不来……联军就交给你了。能撤，就撤，保存火种。"
玄机子沉默片刻，重重点头，老眼含泪："保重。你们……一定要回来。"
林砚、苏晚晴、叶知秋、墨麟妖皇，四位大乘期高手，外加长生门，化作四道流光，一头扎进墟眼！
漩涡之中，是另一番天地。
这里没有天，没有地，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之海。海面上漂浮着无数残破的碎片——有断裂的兵器，有宫殿的残垣，有星辰的碎块，甚至还有半截山脉。那都是被墟吞噬的世界留下的残骸，十万年来，不知有多少世界，成了它的食粮。
"小心，"林砚低声道，"这里的空间是乱的，时间也是乱的。都跟紧我，别走散。"
话音未落，前方海面骤然炸开，一只由灰雾凝聚而成的巨手，铺天盖地抓来！巨手所过之处，空间寸寸湮灭，露出后面更深的黑暗。
"来得好！"墨麟妖皇狂吼一声，大戟横扫，戟芒如龙，与巨手狠狠撞在一起。
轰！
巨手被击碎，化作漫天灰雾。但更多的巨手从海面下升起，从四面八方抓来，一只比一只大，一只比一只快。
"没完没了！"叶知秋折扇连挥，布下层层阵法，苦苦支撑，"这些东西杀不死，碎了又聚！咱们的灵力，可耗不过它！"
"它们是墟的触手，"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在林砚心底响起，"杀不完的。别纠缠，往海心去。海心，有东西在等你。"
是长青子。
自从九令齐聚、长生门开启后，长青子这缕残魂就一直寄居在门内，很少说话。此刻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，凝重中，还带着一丝……决绝。
"前辈，你是不是知道什么？"林砚一边挥剑斩碎触手，一边在心底问道，"海心有什么？"
"海心处，有仙尊当年留下的最后一道'镇墟神纹'。"长青子缓缓道，"十万年前，仙尊力竭之前，以指为笔，以心头血为墨，在墟眼最深处刻下这道神纹。他本想着，后世若有人执掌长生门杀到这里，便可重启神纹，再镇墟万年……"
"那还等什么！"林砚大喜，"重启神纹，镇住它，咱们就赢了！"
"可是，"长青子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下去，"重启神纹，需要以魂为引，点燃神纹。十万年前，仙尊是打算用自己的残魂去点的，可他连残魂都没留下，神魂俱灭……"
林砚的心，猛地一沉，一股不祥的预感，涌上心头。
"所以，"长青子的声音更轻了，"臭小子，老夫有件事，要跟你商量。"
"你闭嘴。"林砚想也不想，断然道，"我不听。什么事都不商量。"
"嘿，你这臭小子！"长青子笑骂了一句，随即正色道，"听老夫说完。老夫这缕残魂，十万年了，早该散了。能多活这十万年，看着你小子从采药娃娃长成顶天立地的大修士，老夫……值了。"
"前辈！"
"别嚎，老夫还没死呢。"长青子道，"往前走，海心就在前面。等到了地方，你就知道了——这条路，非老夫不可，谁也替不了。"
四人顶着无穷无尽的触手，艰难前行。灰海无边，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。不知过了多久，也不知斩碎了多少触手，前方忽然出现一点青光。
那青光在一片灰暗中，是如此的醒目，如此的温暖，像黑夜里的一盏灯。
"到了。"长青子轻声道，"镇墟神纹，就在前面。"
四人精神一振，加快速度。穿过最后一层灰雾，眼前的景象，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途中，他们看到了一幕永生难忘的景象，看得四人头皮发麻。
灰海中，漂浮着一座完整的城池残影。城墙高大，街道纵横，还能看到酒楼的幌子在风中飘、孩童的风车在转动、集市上熙熙攘攘——那是一座被墟吞噬的凡人城池，整座城，连同数十万百姓，在一瞬间，被虚无吞没，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，连一声呼救都没留下。
时间，在那里静止了，定格在被吞噬前的最后一刻。
"这……"苏晚晴捂住嘴，眼中闪过深深的不忍，"一城的人，就这么……没了？"
"十万年来，被吞掉的世界，不计其数。"长青子的声音在林砚心底响起，带着沉痛，带着恨，"每一座城，每一个人，都是墟的食粮。臭小子，你现在知道，仙尊当年，为什么宁愿死，也要镇住它了吧？"
"知道了。"林砚握紧剑，指节发白，眼中烧起怒火，"若让它出来，外面的世界，也会变成这样。镇墟城，青石村，青玄宗……一个都跑不掉。"
"所以，今日，我们只能进，不能退。"叶知秋难得的严肃，折扇紧握，"为了外面的万家灯火，为了不让更多的城，变成这样。"
墨麟妖皇一言不发，只是握紧了大戟，眼中杀意更盛，妖气冲天。
四人继续前行，心情沉重，脚步却更加坚定，更加决绝。
灰海的中心，悬浮着一座残破的祭坛。祭坛上，刻着一道复杂到极致的青色纹路，纹路黯淡无光，仿佛沉睡了十万年，纹路的每一道笔画里，都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色——那是仙尊的心头血。
而在祭坛之后，灰雾凝聚成一个高达万丈的人形。
它没有五官，整个身体就是一团翻涌的虚无。它静静地"注视"着四人，散发出的威压，让四位大乘期高手都感到窒息，仿佛面对的，是整个天地。
"墟……之化身。"叶知秋的声音在发抖，折扇都快拿不稳了，"它竟然……凝聚出了化身。"
那化身缓缓抬起手，指向林砚身后的长生门，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，声音直接在众人神魂中炸响：
"还——给——我——"
它要的，是长生门。是这镇压了它十万年的封印，是它恨了十万年的东西。
"想要？"林砚横剑身前，冷笑，"自己来拿！"
大战，一触即发。
而在林砚心底，长青子的声音，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，轻轻响起：
"臭小子，准备好了吗？"
"老夫……要上路了。"
（第一百四十三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