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屠村之夜
青石村，村口，老槐树下。
血九百无聊赖地靠在树干上，嘴里叼着根草棍，看着血五三人消失在山道的晨雾里，啐了一口："妈的，抓个毛头小子，还要老子在这儿喝西北风，晦气。"
村民们挤在村口的空地上，不敢动，不敢哭，连孩子都被大人死死捂住了嘴。四十多双眼睛，惊恐地看着这个血衣人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日头升起来，又渐渐偏西，拉长的影子爬满地面。山里始终没有动静，连声鸟叫都听不到。
血九的耐心，一点点耗尽。他本就是个暴戾的性子，在血煞盟里都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，这趟出来，本想着捞点油水，结果被派来看守一群泥腿子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。
"妈的！"他猛地站直，踹开林砚家的门，翻箱倒柜。炕洞、米缸、房梁、灶膛，能藏东西的地方翻了个遍，坛坛罐罐碎了一地，一无所获。他气急败坏地冲出来，一把揪住刘老汉的衣领，把老人提得双脚离地："老东西，那小子把碎片藏哪儿了？说！不说老子现在就宰了你！"
"仙师老爷，俺真不知道啊……"刘老汉哭道，涕泪横流，"砚哥儿这孩子，俺是看着长大的，他要有啥宝贝，俺能不知道吗？俺拿全村人的性命发誓，俺真的不知道啊！"
"不知道？"血九眼中凶光一闪，一脚把刘老汉踹翻在地，老人滚出三丈远，"那留着你们还有什么用！一群废物，浪费老子的时间！"
他并指如刀，一道血光斩向旁边的一户人家。茅草屋的门板碎裂，屋里传来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声。
"别——！"刘老汉不顾浑身剧痛，扑上去抱住他的腿，"仙师老爷，求您了，砚哥儿一定会把碎片拿回来的，您再等等，再等等啊！他是个孝顺孩子，不会不管村子的！"
"滚开！"血九一脚把老人踢飞。刘老汉撞在磨盘上，吐出一大口血，昏死过去，生死不知。
村民们终于崩溃了，哭喊着四散奔逃。血九狞笑着，屈指连弹，数道血光射出，点燃了茅草屋顶。腊月的风一吹，火借风势，瞬间连成一片，噼啪作响。
"跑？往哪儿跑！"血九如虎入羊群，见人就杀，血光所过，惨叫连连。惨叫声、哭喊声、房屋倒塌声、火焰的咆哮声，交织成地狱般的乐章。
狗蛋娘死死抱着狗蛋，按林砚之前的叮嘱，连滚带爬地躲进了自家地窖，动作快得像做梦。盖板合上的瞬间，她透过缝隙看到：隔壁的王婶倒在了血泊里，火舌已经舔上了她家的房梁，浓烟滚滚。
"娘，砚哥儿呢？砚哥儿在哪儿？"狗蛋浑身发抖，带着哭腔问，小脸煞白。
"嘘……"狗蛋娘把他紧紧搂进怀里，自己的身体抖得更厉害，声音却尽量温柔，"砚哥儿会没事的，他那么机灵，一定会没事的。别出声，千万别出声。"
地窖外，火光冲天，浓烟滚滚，热浪一阵阵袭来。青石村，这个存在了上百年的小山村，在正月初一的夜里，化作一片火海，哭喊声渐渐微弱下去。
与此同时，深山里。
林砚正带着血五和血七在密林中穿行，忽然看到村子方向升起滚滚浓烟，火光映红了半边天，黑烟直冲云霄。
他的心，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，疼得无法呼吸，眼前发黑。
"不——！"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，调头就往村子的方向冲，眼睛血红，"你们这帮畜生！说好不动村子的！"
"想跑？"血五冷笑，身形一晃，如鬼魅般拦在他面前，一掌拍出，血光汹涌。林砚被拍得倒飞出去，撞断一棵小树，哇地吐出一大口血，五脏六腑都移了位。
"村子……村子……"林砚挣扎着爬起来，嘴角淌血，"你们这帮畜生！言而无信！"
"兵不厌诈，小子。"血五慢悠悠道，弹了弹衣袖上的灰，"血九那家伙，下手是狠了点，性子急。不过没关系，等拿到碎片，老子替你给他们烧纸，多烧点，让他们在下面也有钱花。"
"我杀了你！"林砚彻底疯了，理智被怒火烧成灰烬，拎着柴刀冲上去。炼气二层巅峰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，刀光如雪，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，直劈血五面门。
血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随即不屑，連兵器都懒得用："有点力气，可惜——太弱了。萤火也敢与皓月争辉？"
他随手一拂，一股巨力涌来，如山岳倾轧。林砚的柴刀"咔嚓"断成两截，整个人再次倒飞，撞在岩石上，肋骨断了两根，眼前发黑，差点昏死过去。
血七狞笑着逼近，腿上的伤让他一瘸一拐，更添了几分狠戾："小子，碎片到底在哪儿？不说，老子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捏碎，让你求生不得，求死不能！"
林砚躺在雪地里，望着村子方向的火光，泪水混着血水往下流，流进嘴里，又咸又腥。爹死了，娘死了，现在，连村子也没了……他守护的一切，都在火焰中化为灰烬。
不，还有机会。断魂涧，就在前面三里。只要把他们引进涧底的剑气残留区，引到那片连他都不敢深入的死地……
他猛地爬起来，吐掉嘴里的血沫，眼中闪过决绝，转身向断魂涧狂奔，速度比之前更快。
"追！别让他跳涧，碎片还在他身上！"血五喝道，脸色铁青，"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！"
三道身影，在雪原上拉开生死追逐，一前两后。前方，断魂涧的黑雾翻涌，隐隐传来凄厉的剑啸——那是百年前仙人斗法残留的剑气，百年不散，触之即死。
林砚回头看了一眼紧追不舍的血影，又看了一眼村子方向的火光，眼中闪过决绝，闪过疯狂。
"爹，娘，乡亲们，"他在心里道，一字一顿，"看着吧。今天，要么他们死，要么我死。没有第三条路！"
李寡妇是被女儿哭醒的。
她睁开眼，看到窗外火光冲天，听到惨叫声，第一反应就是抱起女儿，往后院跑。她家后院有一口枯井，井壁上有个小洞，是女儿捉迷藏时发现的，刚好能藏下两个人。
"娘，我怕……"女儿小脸煞白，浑身发抖。
"别怕，娘在。"李寡妇把女儿塞进井洞，自己也挤进去，用一块破门板挡住洞口，"记住，不管听到啥动静，都别出声，千万别出声。"
母女俩缩在井洞里，听着外面的惨叫、火声、狞笑，一声不敢吭。女儿把脸埋在娘怀里，小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外面渐渐安静了，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。李寡妇壮着胆子，挪开门板，探头一看：整个村子，都烧起来了，火光把夜空映得通红。
她抱着女儿，从井里爬出来，跌跌撞撞往村外跑。跑到村口，她回头看了一眼，泪如雨下：家没了，村没了，乡亲们……恐怕也没了。
"走，闺女，咱们去投亲。"她咬咬牙，抱紧女儿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……
与此同时，狗蛋爹正带着几个汉子，从镇上往回赶。他们去镇上卖炭，回来晚了，走到半路，就看到青石村方向火光冲天。
"不好！村子出事了！"狗蛋爹脸色大变，撒腿就跑，"快，快回去！"
几个汉子跟着狂奔。可等他们赶到村口时，看到的，只有一片火海，和三个血衣人离去的背影。
"老天爷啊……"狗蛋爹跪在地上，嚎啕大哭，"这是咋了？这是咋了啊！"
他想冲进火海救人，被汉子们死死抱住："二牛，冷静！火太大了，进去就是死！"
"放开我！我媳妇，我儿子，还在里面！"狗蛋爹目眦欲裂，拼命挣扎，"狗蛋！狗蛋——"
他不知道的是，狗蛋娘和狗蛋，此刻正躲在地窖里，听着外面的动静，瑟瑟发抖。而林砚，正在断魂涧边，与血五做着最后的搏杀。
这一夜，青石村的火光，照亮了半边天，也照亮了一个少年复仇的路。
（第十四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