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山中异客
青石村的后山，雾气终年不散。
林砚把最后一株紫芝塞进背篓，直起腰时，天已经擦黑了。山风穿过松林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，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块布包——那是他爹失踪前留下的唯一东西，一块拇指大小的青铜碎片，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纹路。
十年了。
十年前，爹说去山里寻一味药，傍晚就能回。可那天晚上，村里人只在山口找到了一只断掉的草鞋，和半截烧焦的衣角。从那以后，娘亲郁郁寡欢，三年前也走了，只留下林砚一个人，靠采药为生。
"砚哥儿——"山下传来狗蛋的喊声，"天黑了还不回来，山魈要出来吃人啦！"
林砚笑了笑，正要应声，忽然听见林子深处传来一声闷响，像是什么重物砸进了山里，紧接着，一道青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，又迅速熄灭。
他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个方向，是村里人传说中的"断魂涧"——据说百年前有仙人在那里斗法，涧底至今寸草不生，进去的人没一个回来。
可那道光……林砚低头看了看怀里，布包里的青铜碎片不知何时变得滚烫，隔着布料烫得他胸口发疼。
鬼使神差地，他朝着断魂涧的方向迈开了步子。
断魂涧边，一片狼藉。
焦黑的土地上躺着一个人。那人穿着月白色的长袍，袍子上绣着云纹，此刻却被血浸透了大半。他胸口插着半截断剑，脸色白得像纸，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林砚吓得后退两步，转身想跑，却听见那人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："小……小友，留步。"
他僵住了。
"别怕，我不是坏人。"那人艰难地睁开眼，目光落在林砚胸口，"你怀里……有我青玄宗的东西。"
林砚一愣，下意识捂住胸口："你说什么？"
"那青铜碎片，"那人咳出一口血，"是我师尊的'长生令'碎片……十年前，我师兄叛出宗门，带着它逃了。我追了他十年，追到这里，才把他拦下。"他顿了顿，苦笑道，"可惜，我也活不成了。"
林砚脑子嗡的一声。十年前——正是他爹失踪的那年。
"你师兄……长什么样？"他声音发颤。
"左眉有道疤，背着个药篓，常说自己是采药人。"那人说完，忽然剧烈咳嗽起来，"小友，我时间不多了。听好——这长生令关系到一桩天大的机缘，青玄宗上下找了它十年。你若把它交回宗门，宗门必有重谢；你若……咳咳，你若自己留着，切记，不到炼气三层，绝不要让它见光。"
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，塞进林砚手里："这里面是《青玄引气诀》，炼气期的入门功法。算我……报答你爹的恩情。当年若不是你爹拼死把碎片从我师兄手里抢出来，拖到我赶到，这东西早就不知所踪了。"
林砚如遭雷击，整个人钉在原地。
爹不是失踪，是死了。是为了这块青铜碎片死的。
"你爹是好样的。"那人说完这句，头一歪，没了气息。
山风骤起，吹得松林哗哗作响。林砚跪在那具尸体前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。十年了，他终于知道了真相，可这真相，比不知道更让人难受。
他把那人的尸体拖到一棵老松下，用手一点点刨出个土坑，埋了，又立了块无字木碑，磕了三个头。
"前辈，你放心，"他哑声道，"这东西，我自己留着。我爹用命换来的，我要亲手弄明白，它到底是什么。"
回到家，天已全黑。
林砚关紧门窗，点上油灯，从怀里取出那块青铜碎片。借着灯光，他第一次认真端详它——碎片约莫拇指大小，边缘参差，像是从什么器物上硬掰下来的。上面的纹路古朴，隐隐组成两个字。
他凑近了看，呼吸一滞。
那两个字是：长生。
就在他看清的刹那，碎片骤然爆发出刺眼的青光！油灯"噗"地熄灭，整个屋子被青光填满。林砚眼前一黑，再睁眼时，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之中。
面前，悬着一座门。
一座高达百丈的青铜巨门，倒悬在虚空里，门上刻满了日月星辰、飞禽走兽。门缝里透出万丈霞光，隐隐有仙乐传来。门楣上，三个大字龙飞凤舞：
长生门。
"十万年了……"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，带着无尽的沧桑，"终于，又有人带着碎片来了。孩子，你想长生吗？"
林砚浑身一震，脱口而出："想！"
"哈哈哈，好一个'想'字。"那声音笑了起来，"那就推开这扇门。但是记住——门后是仙路，也是死路。十万年来，推开它的人，活下来的，不到十个。"
"前辈，"林砚深吸一口气，"我爹为它丢了命，我娘为它哭瞎了眼。这条路，我走定了。"
虚空沉默了片刻。
"好。"那声音缓缓道，"那就……开始吧。"
青铜巨门，轰然震动。
（第一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