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三章 重逢
立约之后第三年，尘缘渐了，诸事安排妥当。
长生门步入正轨，有叶知秋和玄机子共同看管，甲子一开，规矩不变；镇墟城繁华稳定，有石头坐镇，井井有条；天下太平，正魔和睦，人妖交好，再无大战。
这一日，镇墟城张灯结彩，锣鼓喧天，林府大摆宴席，流水席摆了三条街——林砚遍邀故人，为飞升饯行，也为重逢。
请帖是叶知秋亲手写的，一共发出去三十七张，每一张都饱含深情。收到请帖的人，无不放下手头一切，星夜兼程赶来，生怕错过。
最先到的是玄机子。这位青玄宗掌门，如今已卸任掌门之位，专心修炼，含饴弄孙。他拉着林砚的手，感慨万千，老眼含泪："当年入门考核上，老夫就看出你小子不凡，是人中龙凤。没想到，你竟走到了这一步，走到了咱们所有人前面。"
"掌门过奖了。"林砚笑道，恭敬如初，"若没有青玄宗收留，若没有掌门当年力排众议，弟子早死在断魂涧了。这份恩情，弟子没齿难忘。"
"都渡劫期的人了，还'弟子'呢。"玄机子笑骂，拍着他的肩膀，"行，这声'弟子'，老夫记一辈子。下辈子，还做你的掌门。"
墨麟妖皇带着女儿来了，父女俩一个扛着大戟，一个提着食盒，画风清奇。小丫头如今已是青玄宗内门弟子，亭亭玉立，见到苏晚晴，甜甜地叫了声"师父"，扑进她怀里，惹得众人哈哈大笑。
"本皇这辈子，没服过几个人。"墨麟妖皇拍着林砚的肩膀，力道大得惊人，拍得林砚直咧嘴，"林小子，你算一个！头一个！"
石头也来了，带着他那一坛埋了十年的酒，还有一群散修兄弟。如今的"石头真人"，已是镇墟城散修联盟的盟主，渡劫在望，德高望重。他见到林砚，二话不说，先跪下磕了三个头。
"林盟主，俺没啥好东西，这坛酒，俺埋了十年，今日给您和苏仙子饯行！"他憨笑道，眼眶发红，"俺这条命，是您给的。俺这辈子，值了。"
"好酒！"林砚喝了一大口，赞道，又给他满上，"石头，好好干。镇墟城，交给你，我放心。"
"嗯！"石头重重点头，"您放心！"
最让人意外的，是叶知秋。
他没带贺礼，只带了一张纸，一张普普通通的纸。纸上，是他推演了三天三夜，耗费心血，写下的一句批言。
"给，飞升贺礼。"叶知秋把纸塞给林砚，难得的正经，"拿着，到了上界，兴许用得上。本阁主的推演，什么时候错过？"
林砚展开一看，上面只有八个字，铁画银钩：
"长生路上，勿忘初心。"
他郑重地收好，贴身放着："多谢。这八个字，我记一辈子。"
宴席上，觥筹交错，笑语不断，气氛热烈。众人聊起这些年的事，聊起决战时的惊险，聊起长生门里的趣事，聊起当年的糗事，不时爆发出大笑，笑声传出很远。
宴席上，还有许多熟悉的面孔。天机阁的几位长老，拉着叶知秋，非要跟他拼酒，叶知秋来者不拒，喝得面红耳赤，直呼"痛快"；妖族的几位部落首领，围着墨麟妖皇，大口吃肉，大碗喝酒，妖气冲天；散修联盟的代表们，围着石头，听他讲当年在长生门里的故事，听得如痴如醉。
"石头大哥，你当年，真的第一个走进长生门？"一个年轻散修问，眼睛发亮。
"那还有假？"石头拍着胸脯，"当年，俺排了三天队，腿都站麻了。进去一看，乖乖，灵气浓得化不开，俺当时就哭了。"
"后来呢？"
"后来，俺悟出了吐纳法门，出来后，教给大家。"石头憨笑，"俺这辈子，最骄傲的，不是修为，是教出了上万个散修兄弟。"
"敬石头大哥！"众人举杯。
另一边，玄机子拉着林砚，絮絮叨叨，像一位老父亲："林小子，到了上界，万事小心。仙界不比下界，水深着呢。记住，遇事多想想，别冲动。"
"掌门放心。"林砚认真点头，"弟子记下了。"
"还有，"玄机子压低声音，"对晚晴好点。这丫头，为你吃了太多苦。你若敢欺负她，老夫就是追到仙界，也要抽你。"
林砚失笑，又感动："掌门放心，我疼她还来不及。"
"这还差不多。"玄机子满意地点点头，又喝了一杯，眼眶微红。
酒过三巡，叶知秋忽然站起来，举杯道，神色肃然："来，咱们敬三杯酒。这三杯，必须敬。"
"第一杯，敬长生仙尊！"他仰头喝干，声音洪亮，"没有他老人家十万年前的舍身，就没有咱们的今天，就没有这太平盛世！"
"敬仙尊——！"众人齐声高呼，一饮而尽。
"第二杯，敬长青子前辈！"叶知秋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哽咽，"没有他燃烧残魂开路，林兄走不到墟眼深处，咱们也坐不到这里喝酒！前辈千古，风范长存！"
全场肃然，众人起身，举杯，缓缓洒了一半在地上，剩下一半，一饮而尽。这是祭酒，祭英魂。
林砚的眼眶，微微发热，仰头喝干杯中酒，轻声道："前辈，这杯，敬您。您看到了吗？天下太平了。"
"第三杯，"叶知秋环视全场，忽然笑了，笑中带泪，"敬咱们自己！敬咱们这些，在浩劫里活下来的人！敬咱们，守住了这太平！"
"往后的日子，愿咱们——"
"长生久安，岁岁团圆！"
"长生久安，岁岁团圆——！"
众人齐声高呼，声音传出很远很远，传到镇墟城的每一个角落。城中的百姓、修士，听到这呼声，也跟着喊起来，声浪一波高过一波，直冲云霄。
夜深了，宴席散去，宾客们三三两两离去，带着醉意，带着笑。林砚站在府门口，一一送别，每一个人，都说了很久的话。
送到石头时，石头忽然跪下，磕了三个头，泣不成声："林盟主，俺……俺舍不得您。"
"傻小子，哭什么。"林砚扶起他，笑道，"又不是生离死别。好好修炼，争取早日飞升，到仙界来找我。到时候，咱们再一起喝酒，喝你埋的那坛。"
"嗯！"石头用力点头，擦干眼泪，"俺一定好好修炼！一定去仙界找您！"
"好，我等你。"林砚拍拍他的肩膀，"镇墟城，就交给你了。别让我失望。"
"您放心！"石头挺起胸膛，"人在城在！"
送走最后一位客人，已是子时。他回头，看见苏晚晴站在灯下，静静地看着他，眼神温柔。
"都走了？"她问。
"都走了。"他走过去，牵起她的手，十指相扣，"就剩咱们了。"
"嗯，就剩咱们了。"她靠在他肩上，"真好。"
两人并肩站在灯下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，交叠在一起，不分彼此，仿佛天生就该如此。
"林砚，"苏晚晴轻声道，"你说，仙界是什么样子？有没有葡萄架，有没有星空？"
"不知道。"林砚摇头，笑道，"但不管什么样子，有你在，就不怕。再坏的地方，也能过成好的。"
"嗯。"苏晚晴点头，"有你在，我也不怕。再难的路，也敢走。"
夜风轻拂，灯火摇曳，虫鸣阵阵。
这一场重逢，是告别，也是开始。是尘缘的终点，是仙路的起点。
明日，他们将了却最后一桩尘缘，去青石村，去断魂涧，去爹娘坟前，做最后的告别。
然后——
渡劫，飞升，奔赴那片未知的、霞光万道的新天地。
（第一百五十三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