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血衣人
天色微明,晨雾未散,如轻纱笼罩着山村。
青石村村口,聚集了全村老小,黑压压一片。三个血衣人呈品字形站立,血色长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,如三尊杀神。村民们挤在一起,瑟瑟发抖,刘老汉跪在最前面,老泪纵横,浑身抖如筛糠。
"时间到了。"为首的血衣人缓缓抬起手,血光在掌心凝聚,"碎片呢?"
就在他手掌即将落下的刹那,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从村口的晨雾中传来,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:
"住手!你们要的碎片,在我身上。"
所有人齐齐回头。林砚站在晨雾里,手里拎着一把柴刀,衣衫单薄,脊背却挺得笔直,如一杆标枪。晨光落在他身上,镀了一层金边。
"砚哥儿!"狗蛋惊呼,声音都变了,"你胡说啥呢!快回来!回来啊!"
刘老汉也急了,挣扎着要爬起来:"砚哥儿,别犯傻!仙师老爷,他还是个孩子,他啥都不知道啊!您放过他,放过他……"
林砚没有回头,只是盯着为首的血衣人,一字一顿:"十年前,我爹从你们手里抢走一块青铜碎片,藏了起来。现在,它在我身上。想要,就跟我进山,别为难乡亲们。"
为首的血衣人面巾后的眼睛骤然眯起,精光暴涨:"哦?你就是林远的儿子?"他上下打量林砚,忽然笑了,笑声沙哑,"有种,不愧是林远的种。当年你爹也是这副样子,死到临头都不肯松口,硬气得很。"
"你认识我爹?"林砚的声音在发抖,握刀的手青筋暴起。
"何止认识,"血衣人咧嘴,露出森白的牙齿,"十年前,就是老子带人围的他。他断气前,喊的可是你的名字,'砚儿,跑……',哈哈哈,叫得那叫一个惨。"
林砚脑子"嗡"的一声,眼睛瞬间血红,浑身的血液都冲上头顶。他握紧柴刀,几乎要冲上去拼命,与这畜生同归于尽,可最后的理智让他硬生生停住了脚步,双脚像钉在地上。
现在拼命,死的是全村人。他死了,碎片还是会被找到,村子还是会被屠。他要忍,忍到断魂涧,忍到机会出现。
"我跟你们走。"他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"但你们得保证,不动村里人一根汗毛。否则,我就是死,也不会让你们拿到碎片。"
"哈哈哈,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?"血衣首领大笑,笑声震得人耳膜发疼,随即话锋一转,带着戏谑,"不过……老子今天心情好,就陪你玩玩。血九,你留下,看着这个村子。这小子要是敢耍花样——"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,眼神冰冷,"一个不留,鸡犬不留。"
"明白,五爷。"留下的血衣人瓮声应道。此人炼气四层,身形魁梧,站在村口,如一尊杀神,威压得村民们喘不过气。
血衣首领——血五,炼气六层——带着另一个炼气四层的血七,跟着林砚进了山。临走前,他回头看了眼村子,阴森森道:"小子,记住,村里三十几口人的命,都捏在你手里。"
山路崎岖,晨雾浓重,能见度不到十丈。
林砚在前带路,专挑难走的路:陡坡、乱石、藤蔓丛生的密林,越难走越好。血五和血七跟在后面,渐渐不耐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"小子,你耍我们?"血七一把揪住林砚的衣领,把他提了起来,恶狠狠道,"碎片到底藏哪儿了?再绕路,老子先卸你一条胳膊!"
"藏在断魂涧边的山洞里。"林砚面不改色,早就想好了说辞,"那地方只有我知道路,峭壁上的暗洞,你们找一辈子都找不到。你们要是不耐烦,大可以自己去找——断魂涧方圆十里,慢慢找,找到了算你们本事。"
血七扬起巴掌要打,被血五拦住:"让他带路。谅他也翻不出什么浪,一个炼气二层的小崽子,还能上天?"他盯着林砚,阴森森道,"小子,我劝你别动歪心思。你炼气二层的修为,在老子眼里跟蚂蚁没区别。老子捏死你,不比捏死只蚂蚁难。"
林砚心里一惊:他看穿了自己的修为!炼气六层,果然可怕,神识一扫,无所遁形。
他低下头,掩去眼中的寒光,继续带路,心里却在飞快盘算:血五炼气六层,正面交手必死无疑,十死无生。唯一的生机,就是断魂涧——那里的地形他熟,更重要的是,涧底残留着当年仙人斗法的剑气,凶险万分,连他都不敢深入。那是他的主场,也是他的陷阱。
他要把这两个人,引进死地,有去无回。
走着走着,前方出现一片乱石坡,积雪覆盖,看似平坦。林砚记得,这里是他布下的第一处陷阱——表面是积雪,下面是猎户挖的陷坑,坑底插着淬了麻药的竹签,掉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。
他装作脚滑,身子一歪,恰好避开陷坑的位置,一个踉跄,险险站稳。血七跟得紧,又心急,一脚踩了上去——
"咔嚓!"
积雪塌陷,血七半条腿陷进坑里,几根竹签狠狠扎进他的小腿,鲜血直流,伤口迅速发麻,半条腿失去知觉。他惨叫一声,跳了出来,抱着腿直吸凉气。
"有陷阱!"血七又惊又怒,一掌拍向林砚,掌风凌厉,"小畜生,你找死!敢阴老子!"
林砚早有准备,就地一滚,狼狈却及时地躲开这一掌,爬起来就往密林深处跑,一边跑一边喊:"想拿碎片,就追上来!追不上,你们这辈子都别想找到!"
"追!"血五脸色铁青,气得浑身发抖,"抓活的!老子要亲手剥了他的皮!"
两道血影,紧追而去,杀气腾腾。前方,断魂涧的黑雾,已经隐约可见,雾中隐隐传来凄厉的剑啸。
林砚在前面狂奔,心脏砰砰直跳。他知道,真正的生死考验,才刚刚开始。
走着走着,林砚望着前方云雾缭绕的断魂涧,心头忽然浮起一段尘封的记忆。
那年他八岁,爹带他第一次进深山采药。走到断魂涧边,爹忽然停下,指着那深不见底的云雾,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:"砚儿,记住,这个地方,叫断魂涧。你这辈子,都不要靠近它,知道吗?"
"为啥啊,爹?"小林砚不解,"这涧里有宝贝吗?"
"有宝贝,也有要命的东西。"爹蹲下来,平视着他,一字一顿,"很久很久以前,有两位仙人在这里斗法,打得天昏地暗,最后同归于尽,尸骨都掉进了涧里。他们的剑气,残留在涧底,千年不散。别说你,就是真正的仙人下去,也得脱层皮。"
"那他们为啥打架啊?"
爹沉默了很久,才叹道:"为了抢一样东西。一样……不该存在于世上的东西。"
"啥东西啊?"
"等你长大了,就知道了。"爹摸摸他的头,站起身,望着涧底的云雾,眼神复杂,"希望你,永远不要知道。"
如今想来,爹当年说的"不该存在于世上的东西",恐怕就是那块碎片。两位仙人斗法,争夺的,恐怕也是类似的东西。爹早就知道断魂涧的凶险,早就知道碎片的来历,他什么都知道,只是从没告诉过儿子。
"爹,"林砚在心里道,眼眶发热,"您当年不让我靠近断魂涧,是怕我出事。可今天,儿子偏要借这断魂涧,埋葬您的仇人。您在天上看着,看着儿子,怎么替您报仇。"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情绪,加快脚步。断魂涧,就在前方,云雾翻涌,如一张巨兽的口,等着吞噬一切。
血五和血七跟在后面,丝毫不知道,自己正一步步走进死地,走进林砚为他们准备的坟墓。
(第十三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