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四章 长青子燃烧残魂
"还——给——我——"
墟之化身发出第二声嘶吼，万丈高的身躯轰然压下。一只灰雾巨掌遮天蔽日，掌心处虚无流转，仿佛能磨灭世间一切，连光线都逃不出去。
"散开！"
林砚大喝，长生门青光暴涨，迎向巨掌。轰的一声巨响，青光与灰雾狠狠相撞，整个灰海都剧烈震荡起来，海面上掀起万丈灰浪。林砚被震得倒飞出去，嘴角溢出一缕鲜血，虎口崩裂。
"好强！"墨麟妖皇骇然，大戟都差点脱手，"这化身的实力，远超大乘！咱们四个加起来，都不够它一只手打的！"
"它占据地利，"叶知秋急声道，折扇狂挥，布下三重防御大阵，"在这里，它就是无敌的！不能硬拼，想办法重启神纹！神纹一开，就能困住它！"
苏晚晴冰蓝剑光纵横，替林砚挡下数道灰雾触手，急道："林砚，神纹怎么重启？快说啊！"
林砚没有回答。
他站在祭坛前，望着那道黯淡的青色纹路，又望了望身后虚空中悬浮的长生门。在门内深处，一点微弱的青色火光，正在缓缓亮起，越来越亮。
"前辈……"他声音沙哑，"还有别的办法，对不对？你告诉我，还有别的办法！"
"臭小子，听好。"长青子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，难得的温柔，像一位老人，在跟孙子做最后的交代，"这道镇墟神纹，是仙尊老爷亲手刻的。重启它，需要以魂为引——用老夫这缕残魂，去点燃它。"
"一定有别的办法！"林砚红了眼睛，"用我的魂！我去点！我年轻，我神魂强，我去！"
"你？"长青子笑了，笑声里带着欣慰，"你小子还要留着命，去镇墟眼呢。仙尊老爷当年，是打算自己上的。可他老人家连残魂都没留下，神魂俱灭——这副担子，十万年前，就该老夫来挑。老夫多活了十万年，赚了。"
"可是……可是我……"
"没什么可是。"长青子的声音陡然严厉，"臭小子，老夫问你，当年你推开长生门的时候，老夫跟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？"
林砚一怔，泪水模糊了视线。
"老夫说——"长青子一字一顿，"门后是仙路，也是死路。十万年来，推开它的人，活下来的，不到十个。"
"你小子，是第十个。"
"老夫这十万年，等的，就是你。"
话音未落，长生门内，那点青色火光骤然大盛，照亮了整片灰海！
"前辈，不要——！"
林砚伸手去抓，却只抓到一片虚无。一道青色的身影，从长生门内缓缓走出，落在祭坛前。
那是一个青衣老者，须发皆白，面容慈祥又带着几分促狭，背着手，笑眯眯的——正是长青子魂体的模样。十万年来，他第一次，也是最后一次，以完整的形态，出现在众人面前。
"哟，都在呢。"长青子打量着苏晚晴、叶知秋和墨麟妖皇，笑道，"小女娃，多谢你这些年，替老夫看着这臭小子。这小子倔，你受累了。"
"前辈……"苏晚晴眼圈一红，哽咽得说不出话。
"别哭别哭，老夫最见不得女娃哭。"长青子摆摆手，又看向叶知秋，"叶家小子，你那点推演的小把戏，老夫早就看穿了。不过，你小子重情，老夫看好你。"
"前辈……"叶知秋收起折扇，深深一揖，第一次，这么郑重。
"还有这头小麒麟，"长青子看向墨麟妖皇，"性子直，对老夫胃口。以后，多帮衬帮衬这臭小子。"
"前辈放心！"墨麟妖皇单膝跪地，以妖族最重的礼节，行了一礼，"本皇……我墨麟，记下了！"
长青子最后转向林砚，脸上的笑意，渐渐收敛，变得郑重而温柔。
"臭小子，老夫走了以后，长生门，就真正是你的了。记住，门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仙尊老爷当年走的路，你不必照搬——"
他顿了顿，声音轻了下去，却字字千钧：
"但你要记住，镇得住墟的，从来不是门，是人心。"
"人心不灭，长生不灭。"
说完，他转身，一步踏上祭坛，站在了神纹中央。
"前辈！！"林砚跪倒在地，泪如雨下，"不要！我求你！一定有别的办法！我们一起想！"
长青子没有回头，只是摆了摆手，像往常每一次嫌他烦时那样。
然后，他张开双臂。
他的魂体，开始燃烧。
青色的火焰从他脚下升起，一点点吞没他的身躯。那火焰纯净而温暖，与周围的灰雾格格不入，像黑暗里，最后一盏灯。
"十万年了……"他在火焰中轻声道，仰望着虚空，"仙尊老爷，老仆……来迟了。"
"您交代的事，老仆，做到了。"
"这小子，老仆，给您，培养出来了。"
轰！
青色火焰冲天而起，化作一道火柱，狠狠撞在那道黯淡的镇墟神纹上！
神纹，被点燃了。
一道道青色纹路如活过来一般，在祭坛上蔓延、亮起，迅速扩散到整个灰海。所过之处，灰雾如潮水般退去，露出下方清澈的"海水"——那竟是精纯到极致的天地灵气，十万年来被墟镇压在此，重见天日。
"吼——！"
墟之化身发出惊怒的咆哮，疯狂地扑向祭坛，想要扑灭火焰。但神纹已燃，青光如网，将它死死困在原地，越挣扎，缚得越紧。
火焰中，长青子的身影越来越淡，越来越淡，淡得几乎看不见了。
"臭小子，"他最后的声音，随风飘来，带着笑，"往前走，别回头。"
"老夫在仙尊老爷那里……等着看你小子……名扬三界……"
"还有，替老夫……多喝两杯好酒……"
声音，戛然而止。
神纹的光芒，如水银泻地，迅速蔓延，势不可挡。所过之处，灰雾如潮水般退去，露出下方清澈的灵气之海，波光粼粼。整片灰海，一半灰，一半青，泾渭分明，如同一幅巨大的太极图。
"吼——！！"墟之化身疯狂挣扎，万丈身躯剧烈扭动，掀起万丈灰浪，想要挣脱青光之网。但神纹越收越紧，青光如无数条锁链，穿透它的身体，将它死死钉在祭坛周围，越挣扎，缚得越紧。
它不甘地咆哮着，声音越来越弱，越来越小，最终，被彻底镇压，只剩下一团翻涌的灰雾，在青光中左冲右突，却再也出不来，再也掀不起风浪。
"镇住了！"叶知秋大喜，激动得折扇都掉了，"神纹真的镇住了它！前辈成功了！"
"前辈……"林砚望着祭坛上空，那火焰熄灭的地方，泪水无声滑落，"您看到了吗？成了。您用命换的，成了。"
风吹过祭坛，带来一丝余温，轻轻拂过他的脸颊，像长青子最后的抚摸，像在说：臭小子，干得不错。
火焰熄灭了。
祭坛上，只留下一道璀璨夺目的青色神纹，光芒万丈，镇压着咆哮的墟之化身。而那个背着手、爱笑骂的青衣老者，再也不见了。
林砚跪在祭坛前，久久不起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。
苏晚晴走到他身边，轻轻按住他的肩膀，无声地陪着他，眼泪一滴滴落在他的衣襟上。
叶知秋摘下腰间的酒葫芦，往祭坛前洒了一圈，低声道："前辈，走好。这一杯，我敬您。"
墨麟妖皇单膝跪地，低着头，瓮声道："前辈，一路走好。"
神纹的光芒，照亮了整片灰海。而在灰海的最深处，一条青光铺就的道路，缓缓显现，一直通向虚无的最深处——
墟眼的本源之地。
长青子用最后的残魂，为他们，开出了一条路。
一条，用命开出来的路。
（第一百四十四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