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七章 情报交易
听风楼顶层，有一间不挂牌匾的雅间。
房间不大，陈设却极讲究：一张紫檀圆桌，两把太师椅，墙上挂着一幅《山河社稷图》，角落里燃着一炉"静心香"。据说天机阁三千年来的大买卖，都是在这样的小房间里谈成的。
林砚与叶知秋对坐，中间摆着一壶刚沏好的灵茶，热气袅袅。
"开门见山吧。"林砚道，"叶兄说的买卖，是什么？"
叶知秋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伸出三根手指："三块。长生令碎片的下落，我天机阁确切掌握的，一共三块。"
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"哦？都在哪儿？"
"第一块，在东海沉龙渊，上古鲛人族的皇宫遗迹里。"叶知秋缓缓道，"第二块，在北漠葬仙原，那是上万年前正魔大战的古战场，碎片落在战场核心的祭坛上。第三块，在南疆万毒谷，被巫蛊一脉奉为圣物，藏在巫神殿深处。"
他每说一句，林砚眼中的光就亮一分。
"条件呢？"林砚问。他不信天机阁会白送。
"爽快。"叶知秋抚掌，"条件有三。第一，十万灵石，情报费——可以先欠着，立字据。第二，你以心魔起誓：他日集齐九块长生令、开启长生门之日，许我天机阁三人，一观门内景象。只是看一眼，不取一物。第三……"
他顿了顿，盯着林砚的眼睛："从今往后，你每得一块碎片，须将碎片上仙尊感悟的拓印，送我天机阁一份。"
"不行！"
识海中，长青子炸了毛："小子，这感悟是仙尊留给你的机缘，岂能外传？天机阁得了拓印，参悟出《长生诀》的门道，你这金手指就漏了一半！"
林砚心中一凛，面上却摇头道："叶兄，前两条我可以答应。第三条，恕难从命。碎片上的感悟玄奥莫测，连我自己都参悟不透，如何拓印？再说了，这感悟与我性命相连，强行剥离，怕是要伤及根本。"
这是半真半假的推脱。感悟确实难以外传，但"伤及根本"却是他信口胡诌的。
叶知秋盯着他看了半晌，忽然笑了："林兄，你不老实。"
"彼此彼此。"林砚也笑，"叶兄告诉我的这三处下落，怕也不是什么善地吧？鲛皇宫有守宫者，葬仙原有阴兵夜行，万毒谷的蛊王更是见血封喉——这些，叶兄刚才可一个字都没提。"
雅间里一时安静，只听见烛火噼啪。
良久，叶知秋长叹一声："你小子，真是块难啃的骨头。罢了，第三条作废，换一条——你须答应我，天机阁日后若有难，你出手相助一次。同样以心魔起誓，不过分吧？"
林砚沉吟片刻，点头："成交。"
"痛快！"叶知秋击掌，从袖中取出三样东西：一张泛黄的海图、一枚避水珠、一枚避瘴珠，"海图上标着沉龙渊的确切位置，避水珠可在水下呼吸一个时辰，避瘴珠能挡南疆瘴气。算是添头，交个朋友。"
林砚接过，郑重收好，又问道："叶兄，我还有一问。天机阁既然知道碎片下落，为何自己不去取？"
"问得好。"叶知秋摇着扇子，眼神深远，"天机阁祖训：只卖情报，不下场夺宝。三千年来，多少阁中前辈 vì一块碎片丢了性命，阁主便立了这条铁律。再说了——"
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砚一眼："那三处地方，一处比一处邪门。我天机阁的人去了，多半有去无回。可你不一样，你是碎片选中的人。长生令认主，这事儿，强求不来。"
林砚心中一动："叶兄这话，是天机阁主说的？"
"阁主他老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，我已经三年没见过他了。"叶知秋打了个哈哈，显然不想多谈，"来，立誓吧。"
两人各逼出一滴精血，凌空画符，立下心魔大誓。誓成之时，冥冥中似有一道无形的枷锁，扣在了两人心头——心魔誓一旦违背，修行之路上必生心魔，万劫不复。
"誓立完了，买卖就算成了。"叶知秋收起血符，忽然压低声音，"林兄，看在朋友的份上，我再免费送你一条消息：血煞盟已经知道你没死，血煞老祖震怒，派了'血河堂'的人四处找你。你此去东海，路上小心。"
"多谢提醒。"林砚抱拳，"叶兄，你我这买卖，到底是谁赚了？"
"那得看你能不能活着回来。"叶知秋笑吟吟道，"你要是死在沉龙渊，我这十万灵石可就打水漂了。所以——千万别死啊。"
林砚大笑，起身告辞。
回到客房，长青子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，带着几分凝重："小子，这买卖，表面看你赚了，实则那小狐狸也没亏。一观门内、出手一次，这两份人情，将来都是要还的。"
"我知道。"林砚盘膝坐下，把玩着那枚避水珠，"可我没有别的选择。七块碎片散落四方，靠我自己去找，找到猴年马月？天机阁的情报，值这个价。"
"哼，算你还不糊涂。"长青子道，"不过你要记住，那小狐狸给你的三处地点，危险程度他至少隐瞒了一半。东海那块，你打算先去？"
"嗯。"林砚点头，"碎片指向东方，与海图吻合。而且——"
他望向窗外，东方的天际，云层深处隐隐有青光一闪而逝。
"它们在呼唤我。"
"誓立完了，买卖就算成了。"叶知秋收起血符，神色郑重了几分，"林兄，既然是自己人，有些话我就直说了。这三处地方，一处比一处凶险，你切莫大意。"
他屈指一弹，一道灵光没入林砚眉心，化作三幅简略的地形图。
"东海沉龙渊，鲛皇宫外有'弱水大阵'，寻常修士沾水即沉；宫内有守宫者，是鲛皇生前留下的一缕残念，认血脉不认人，你一个人类想进去，得先弄到鲛皇信物。"
"北漠葬仙原，万年前正魔大战，陨落的修士不下十万。煞气经年不散，滋生了无数阴兵亡魂，夜行昼伏。碎片在战场核心的祭坛上，可那祭坛，是当年魔道血祭之地，邪门得很。"
"南疆万毒谷，巫蛊一脉的老巢。谷中瘴气含剧毒，蛊虫无孔不入，碎片被他们奉为圣物，由蛊王守护。你想取碎片，得先过蛊王那一关。"
林砚听得心头凛然，抱拳道："多谢叶兄直言。"
"丑话说在前头，免得你回头怪我坑你。"叶知秋摆摆手，又恢复了那副笑吟吟的模样，"不过话说回来，凶险之地，往往也藏着大机缘。这三处地方，万年来去的人不少，活着出来的没几个——可但凡活着出来的，无一不是一方豪强。"
当夜，林砚在客房中与长青子商议行程。
"三处险地，先去东海。"长青子道，"一来最近，二来你有避水珠，海图在手。北漠和南疆，一个煞气冲天，一个毒蛊遍地，都不是现在的你能轻易应付的。"
"正合我意。"林砚点头，"而且碎片指向东方，与东海吻合。冥冥之中，像是它们在指引我。"
"碎片之间，本就有感应。"长青子缓缓道，"集得越多，感应越强。等你拿到第三块，剩下的几块，大致方位你自己就能摸出来。到那时，天机阁的情报，也就没那么值钱了——这恐怕也是那小狐狸急着跟你做买卖的原因。"
林砚一怔，随即失笑："原来如此。他这是赶在情报贬值之前，先卖个好价钱。"
"所以说，无利不起早。"长青子哼道，"不过这买卖，你确实不亏。三块碎片的确切下落，省了你十年苦功。"
三日后，林砚伤势痊愈，辞别叶知秋，悄然离开青州城。
临行前，叶知秋站在听风楼顶层，望着他远去的背影，轻轻摇着扇子，自言自语："长生令九块碎片，十万年了，终于有人集到两块。阁主啊阁主，你当年说的那个'变数'，是不是就是他？"
风卷起他的衣角，猎猎作响。
而此时的林砚，已经踏上了东去的官道。怀中两块碎片贴着胸口，温热如心跳。
东海，沉龙渊，鲛皇宫。
第三块碎片，我来了。
（第八十七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