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五章 古战场
葬仙原，到了。
骆驼不肯再往前走，任林砚怎么驱赶，都焦躁地刨着蹄子，发出惊恐的嘶鸣。林砚只好下骆驼，让它自行回去，独自步行踏入这片死亡之地。
眼前的景象，让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无边无际的戈壁上，插满了残破的兵器：断裂的长剑、折断的长枪、碎裂的盾牌，锈迹斑斑，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枯骨随处可见，有人的，有妖兽的，有的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，仿佛死亡来得太快，来不及倒下。
空气中弥漫着淡红色的雾气——那是经年不散的煞气。吸入一口，便觉得心浮气躁，杀意上涌。林砚赶紧贴上避煞符，运转《长生诀》，一股清凉的生机护住心脉，这才好受些。
"万年前，正魔在此大战，陨落修士不下十万。"长青子的声音带着唏嘘，"当年老夫还跟随仙尊，远远看过一眼。那一战，打得天昏地暗，连这片地脉都被打碎了。"
"前辈，当年到底为什么打起来？"林砚一边走，一边问。
"还能为什么？长生令。"长青子叹道，"当年有一块碎片落在这片战场，被正魔双方同时发现。为了抢它，正道三宗、魔道五门，十几万修士杀红了眼。最后碎片没抢到，倒是把这片地打成了绝地。"
林砚沉默。又是长生令。这小小的青铜碎片，十万年来，不知染了多少血。
"所以老夫常说，这东西是祸不是福。"长青子道，"也就是你小子，心还算正，换个人，早被它迷了心窍。"
林砚沿着叶知秋给的安全路线，小心前行。一路上，他捡到了几件还算完好的法器残片：半截飞剑，剑身上刻着"镇岳"二字，虽断了，材质却是万年寒铁；一面裂开的铜镜，镜背刻着繁复的符文，隐隐还能聚光；一枚黯淡的玉佩，上面刻着个"苏"字，不知是哪家弟子的遗物。
"发财了，发财了。"长青子笑道，"万年寒铁的断剑，回炉重炼，够打三把好剑。那铜镜是'照妖镜'的仿品，修一修，能照出隐身的东西。至于这玉佩……"
他顿了顿，语气有些异样："这玉佩的款式，像是青玄宗万年前的制式。小子，你这宗门，当年也派人来过这场大战。"
林砚把玉佩郑重收好。青玄宗万年前辈的遗物，带回去，也算落叶归根。
正收拾着，前方忽然传来喝骂声。
"站住！这片区域是我们'沙狼帮'的，识相的，把你捡的东西交出来！"
七八个修士围了上来，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，金丹初期的修为，满脸横肉。其余几人，也都是筑基后期的好手。
"沙狼帮？"林砚挑眉，"就是那个夜入葬仙原，三十多人只回来一个疯子的沙狼帮？"
"你找死！"独眼大汉大怒，"兄弟们，做了他！"
七八人一拥而上。林砚摇摇头，连剑都懒得拔，身形一晃，如鬼魅般穿过人群。每过一人，便有一人倒地——不是被打伤，而是被点了穴道，动弹不得。
十息之后，场中只剩独眼大汉还站着，脸色煞白。
"金……金丹中期？"他声音发颤。这两个月炼化第三块碎片，林砚的修为已突破到金丹中期，气息比初入时强了一大截。
"滚。"林砚淡淡道，"再让我看到你们抢东西，就不是点穴这么简单了。"
独眼大汉如蒙大赦，带着手下连滚爬爬地跑了。跑出老远，他还回头放狠话："小子，有种别走！我大哥'沙狼'就在前面，他可是金丹中期，你等死吧！"
"哟，还叫人。"长青子乐了，"小子，要不要跑？"
"跑什么。"林砚继续往前走，头也不回，"我倒要看看，这沙狼有几斤几两。"
一炷香后，前方烟尘大作，十几骑沙驼狂奔而来。为首一人，披头散发，脸上刺着狼头纹身，气息赫然是金丹中期，正是沙狼帮帮主，沙狼。
"就是你小子，欺负我兄弟？"沙狼勒住缰绳，居高临下。
"是他们先抢我。"林砚淡淡道。
"在这葬仙原，我沙狼帮看上的东西，就是我们的！"沙狼狞笑，"小子，跪下磕三个头，把你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，大爷饶你一命。"
"想要，自己来拿。"林砚拔剑。
"找死！"沙狼大怒，从驼背上跃起，一柄狼牙棒当头砸下。棒风呼啸，带着金丹中期的浑厚灵力。
林砚不闪不避，长剑上撩。剑棒相交，发出一声巨响，沙狼只觉得一股沛然大力涌来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落地时连退七八步，虎口崩裂，鲜血直流。
"怎么可能……"他骇然抬头，"你也是金丹中期，力气怎么比我大这么多！"
林砚没有回答。三块碎片加持，《长生诀》淬炼，他的肉身和灵力，早就远超同阶。
"再来。"他剑尖斜指地面。
沙狼一咬牙，招呼手下："一起上！"
十几人一拥而上。林砚身形如电，在人群中穿梭，剑光所过，无人能挡。一炷香后，沙狼帮众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，个个带伤，爬都爬不起来。
林砚收剑，看着沙狼："还抢吗？"
"不、不抢了……"沙狼脸色惨白，"前辈饶命，前辈饶命！"
"记住，在这世上，拳头大才是道理。但拳头大，不代表可以欺负人。"林砚淡淡道，"滚吧。"
沙狼帮众人如蒙大赦，互相搀扶着跑了。
"小子，这话说的，有点高手风范了。"长青子笑道。
林砚笑了笑，继续深入。
越往深处，煞气越浓，残破的法宝也越多，甚至出现了完整的骸骨——有的骸骨上还穿着残破的甲胄，甲胄上刻着上古宗门的徽记。林砚甚至看到一具高达三丈的巨人骸骨，手持一柄门板似的巨斧，威风凛凛，死而不倒。
"上古体修，'撼山宗'的人。"长青子辨认道，"这宗门万年前就没了，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传人遗骸。"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太阳落到地平线以下，葬仙原上的淡红雾气，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浓，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腐朽与铁锈混合的味道。风里隐隐传来甲胄碰撞的声音，由远及近，整齐划一，一下一下，敲在人心上。
更诡异的是，白日里随处可见的兽骨，此刻竟微微颤动起来，仿佛有什么东西，要从骨头缝里钻出来。
"阴兵要出来了！"长青子急道，"找地方躲！记住那小狐狸的话：闭眼低头，屏住呼吸！"
林砚闪身躲到一块巨石后面，收敛全身气息，连心跳都压到最低。他摸出叶知秋给的路线图，借着微光又看了一遍：子时阴兵出，寅时退，巡逻路线固定，祭坛方圆十里是禁区。
"哗——哗——"
甲胄声越来越近。一队阴兵从雾气中走出，约莫百人，个个身穿古旧的甲胄，手持长戈，面容模糊，只有两点幽绿的光在眼眶中跳动。它们踏着整齐的步伐，从巨石前经过，带起一阵阴冷的风，吹得林砚后颈发凉。
林砚闭眼低头，一动不动，连呼吸都停了。
就在阴兵队伍过半时，异变突生——
队伍中央，一名骑着骷髅战马的阴兵将领，忽然勒住缰绳，幽绿的目光，缓缓转向了巨石的方向。
它，好像发现了什么。
（第九十五章完）